第86章 無名怪疫夜風掠過醫院空曠的樓前空地，捲起一絲凜冽的涼意。
蘇敬之雙手拱手，身姿懇切，眼底滿是連日煎熬後的期盼與鄭重。他身後一眾醫界泰鬥、科室院長也紛紛上前，齊齊躬身緻意，整齊劃一，帶著整個省城醫療界最誠摯的敬意。
連日來束手無策的絕望，看著病患接連倒下的無力，積壓在眾人心底多日。此刻望著眼前這位遠道而來的青年醫者，緊繃到極緻的心弦，終於尋到一絲微弱的寄託。
李岐微微側身，擡手虛扶，身姿清雋淡然，不卑不亢，聲音依舊清淺沉穩：“蘇老客氣了，醫者本分，分內之事，無需多禮。”
他白衣落於燈火之下，素凈無華，眉眼間沒有半分年少輕狂，唯有久經醫道、閱盡沉痾的沉靜。這般氣度，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的驚疑，讓一眾見慣名家的老醫者心中暗自讚歎。
蘇敬之直起身，望著李岐的目光愈發敬重，長嘆一聲，語氣滿是無奈與酸澀：“先生有所不知，此疫詭譎莫測，我行內外百餘名醫，窮盡畢生所學，翻遍古今醫典，始終摸不透病機根源。前前後後試方三十餘種，針灸配伍數十套，皆是徒勞。病情反覆之快，氣機紊亂之奇，早已超脫尋常時疫範疇。”
說話間，他側身擡手引向住院主樓，指尖微顫，難掩疲憊：“重症病患盡數集中在頂層隔離病區，輕症分散各棟病房，如今三百餘病患，無一一人真正好轉，反倒每日都有數人病情驟然惡化，危在旦夕。老朽等人無能，空有一身醫術，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百姓受病痛折磨，日夜難安。”
一旁的西醫總院院長也上前一步，麵色凝重地補充：“李先生，我們配合中醫方案，用上了所有現代檢測手段，驗血、透視、臟腑篩查盡數做遍，可所有儀器數據皆無明顯病竈。病患臟腑完好、經絡無損，偏偏就是陰陽逆亂、氣機潰散，神誌反覆昏沉，完全無跡可尋。”
這便是最無解的地方。
有形之病，可用藥石針石攻克；無形之邪，卻讓人無從下手。看得見生死垂危，查不出病根癥結，如同無形之手扼住所有人的咽喉，任憑眾人百般掙紮，終究徒勞無功。
顧承安站在身側，適時開口，語氣沉穩：“先生，今夜天色已晚，樓內病患密集，醫護人員尚且輪班休整。您一路奔波勞頓，是否先前往專屬休息室稍作休整，明日一早再入病區問診？”
周遭眾人紛紛附和。
在他們看來，李岐連夜趕路，身心俱疲，理應養精蓄銳。明日精神飽滿，方能精準研判病機，破解怪疫。
可李岐輕輕搖頭，目光望向燈火通明、人聲隱沸的住院大樓，眼底醫者的肅穆愈發濃重。
“不必。”
他話音清淡，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病者等不得，時辰遷延一分，便多一分氣機耗竭的風險，早一刻辨證，便多一分生機。”
話音落罷，他擡步便朝著大樓正門走去，素白的衣袍在夜風裡輕輕翻飛，步履平穩從容，沒有半分遲疑。
眾人皆是一震，隨即心中肅然起敬。
尋常名醫出診，必先安頓休整、備齊器具、斟酌方案，層層鋪墊。可這位隱世山野的青年醫者，心中唯有病患疾苦，無半分個人勞逸。
蘇敬之連忙快步跟上，主動在前引路，低聲快速彙報院內詳細情況：“先生，隔離病區已經徹底消殺完畢，無菌條件達標。所有病患的脈象記錄、體溫變化、神誌起伏、用藥反應，皆按時辰整理成冊，每一份病歷都附帶全程追蹤記錄，隨時可供先生查閱。我們特意空出頂層最安靜的獨立診療室，無人打擾。”
一行人緊隨李岐身後，匆匆走入住院大樓。
樓內的壓抑氣息，比樓外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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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濃烈氣味撲麵而來，掩蓋了所有人間煙火。長廊兩側的病房門緊閉，偶爾傳出病患微弱的咳喘、低啞的囈語，聲音細碎無力，聽得人心頭髮沉。
往來的醫護人員步履匆匆，口罩遮麵，眉眼間皆是化不開的疲憊與焦灼。他們日夜堅守、連軸輪轉，早已身心透支，卻不敢有半分鬆懈。
眾人看見簇擁而來的一行人，瞥見居中那一身素白布衣、氣質超然的青年，皆是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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