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行針之法一眾名醫麵麵相覷，方才還此起彼伏的爭辯聲剎那間消弭無蹤。有人眉頭緊鎖反覆回味“逆脈纏氣”四字，有人低頭撚須，指尖微微顫動。
為首那名鬢角染霜的老醫家上前半步，對著李岐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幾分震顫：“小友此言，振聾發聵！我等先前隻盯著表象，一味清火理氣，反倒不斷加重脈中纏結，難怪病患時好時壞，反反覆復。敢問小友，這解纏歸位之法，該如何施為？”
李岐神色從容，目光掃過屋內眾人，緩緩開口：“此症根源不在臟腑實火，而在經脈氣機逆向纏繞。普通湯藥藥力緩慢，纏結深重之人，單憑藥石難以速解。當先以銀針引氣，疏通堵死的脈絡節點，再輔以湯藥固本培元，由內而外，解開纏繞亂氣。”
一旁那位四十餘歲的正裝男子聞言，向前踏出一步：“李大夫，那現在便可施針嗎？重症病患就在後廂，已經高熱三日，神誌昏沉。”
“可以。”李岐微微頷首，隨即從隨身布包之中取出一套銀針。針身細長瑩白，打磨得光滑溫潤，正是他隨身攜帶的一套家傳銀針。
幾人連忙引著李岐走向後廂臥房。
臥室內門窗半掩，空氣裡瀰漫一股沉悶燥熱的氣息。床榻之上躺著一名中年男子，麵色潮紅，呼吸粗重急促，額上不斷滲出冷汗，時不時無意識地發出幾聲低低的囈語。
李岐走到床邊，輕輕掀開病患衣袖，三指穩穩搭在腕脈之上。片刻之後，他又換至另一隻手腕，閉目凝神細細體察那一團糾纏逆行的脈氣。
片刻，他睜開雙眼：“果然是根深的逆纏，再耽擱兩日，就算神仙也難回天。”
他示意旁人將病患扶坐半靠，取出銀針，指尖微動。銀芒一閃，飛快落於人體幾處關鍵穴位。
旁人隻見他落針不急不緩，手法行雲流水，撚、轉、提、插，每一下都精準有度。隨著銀針不斷刺入，原本急促粗重的喘息，竟一點點平緩下來。
約莫半柱香過後。
床上高熱昏迷之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閉的眼皮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雖依舊虛弱，卻不再是先前混沌無神的模樣。
“醒了！真的醒過來了！”旁邊一名醫者失聲低呼，滿是難以置信。
李岐緩緩將銀針一一收回，淡淡道：“暫時穩住了。接下來三日，每日施針一次，我開一方湯藥，按時煎服，不可斷。待脈氣不再逆行，便可慢慢減針，單用湯藥調養。”
那正裝男子望著蘇醒的病人，長長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李岐，眼中滿是敬佩：“李岐小友，多謝你！此次城中染病之人不下數十，還勞煩你出手救治。”
李岐輕輕擦拭銀針，收入布包，淡淡一笑：“醫者本分而已。隻是此病會相互傳染，需立刻將病患隔開單獨安置，眾人診治之時，也要做好防護，不可大意。”
夜色如墨，月華透過窗欞斜斜灑落在案幾上。
房內立刻備好了筆墨紙硯，硯台裡新研的墨汁泛著幽潤光澤。李岐移步案前，提筆懸腕，沒有半分遲疑，筆尖落紙沙沙作響。
圍在四周的醫者全都屏住呼吸，腦袋微微前傾，目光牢牢盯住紙上一行行藥方。
藥方並不繁複，沒有什麼千金難求的珍稀奇葯，儘是尋常藥鋪便能尋到的藥材：生薑、艾葉、陳皮、炙甘草，再加一味性平的茯苓。
蘇敬之湊近看罷，不由得微微一怔，低聲自語：“就這幾味？皆是溫和固本之品，並無猛葯攻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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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幾名醫者也暗暗驚疑。此前他們為了壓下病症，用過不少清熱瀉火、破氣逐瘀的重劑，收效甚微，此刻見此方清淡平和，心中難免疑惑。
李岐筆鋒一頓，擡眸緩緩解釋：“此病乃是氣機纏繞逆行，並非外感烈性邪毒。若再用猛葯強行攻伐，隻會耗光病患殘存元氣，纏結未除，人先垮了。此方薑艾溫散、陳皮理氣、炙草護中、茯苓滲濕，緩緩鬆解開經脈裡纏作一團的亂氣，不傷根本，最適合大範圍分發。”
一語點醒夢中人。
眾人恍然大悟，先前便是急於求成，一味想著壓下癥狀，反倒不斷損耗病人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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