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波浪滔天。
一處嶙峋礁石突兀高聳,自汪洋大海中鋪出一小塊落腳處。天空陰雲密集,時時有紫電霹靂轟鳴震動。雷閃通天徹地,仿佛下一刻就要將這處岌岌可危的島礁碾碎。
兩道身影迅疾下落,鏗鏘一聲火星迸濺,刀劍一錯即分。
燕野左手執劍,右手無力垂落,血液悄然自袖中流淌,又隨風雨蜿蜒至劍上。他顯是負了傷,神色卻平靜如常,燕野隨意甩開劍上血珠,注視著幾步之外麵沉如水的少女,忽然嗤笑:“一別經年,你怎麼還是像條狗一樣跟著他。”
潮平不接他的話,她腰腹處亦有一道魔息灼痕,卻像是不知痛一樣巍然屹立,手腕翻轉,一柄幾近有她整個人高的陌刀沉沉曳地,劃出令人牙酸的剮蹭聲。
燕野冷眼看著她揮刀,抬手召出一道魔息火焰,卻被潮平喚起海浪撲滅。
陌刀俶然向下劈斬,離燕野咽喉不過半寸空隙。
潮平道:“你尚未恢複,不是我的對手。”
燕野抬劍,極緩慢地將陌刀挑開,劍身映出一雙血色瞳眸,銳利寒肅。
“你待如何?你信任楚弦,所以留在他身邊,但他可是時刻想著吃了你呢。”
潮平搖了搖頭,仿佛不知她與燕野此刻正是生死爭鬥,莊重回答:“他不會吃我。”
“阿弦……他隻是想多自由一會兒,他不想吃掉任何人。”
燕野似聽到了天下最諷刺的笑話,嘲弄道:“你可是已經吃了一位天魔,還覺得楚弦不會忌憚你?他若不想吞噬其餘天魔,又為何讓你來找我,他是想等個兩敗俱傷,坐收漁翁之利,偏偏你又不肯打下去。你這麼聽他的話,卻又不願犧牲自己,你們這兩人,實在奇怪。”
潮平抿了抿唇,眸光閃爍:“他讓我來找你,我便找來了,至於之後……他沒有說,我不知道。”
燕野極冷淡地盯著她,然而僵持半晌卻是他先移開了劍。
“做天魔做到你這份上……真是愚蠢之至。”
“你不肯讓我動楚弦,也無意吞噬我,那你是想就此維持三足鼎立的局勢?”
潮平刀尖向下,她望著旁側海浪,鬢發散亂於風,眼神不掩迷茫:“我……我也不知道。”
“我隻是想和他……長長久久地在一起而已。”
燕野嗤道:“愚蠢。”
他們收了攻勢,四周風浪漸息,燕野仰頭看了看天色,招來長劍,意欲離開。
錚。
陌刀揚起,擋住燕野去路。
燕野停步,嗓音中已含不耐:“既然無意爭鬥,你又要如何?”
“你要去哪?”潮平尾音發顫,“你的殘魂……你要去找那點殘魂是不是?那至少現在……你不能離開這裡。”
——殘魂?
燕野陡然變色,魔息火焰騰騰暴漲:“你從何得知?!”
潮平不住搖頭,眼中血色渾濁,隱隱滲出黑色的紋路,她低聲道:“我在局外,自然什麼都看得到……”
“阿弦想留在這裡……我不能讓你去打擾他。”
她聲調顫抖,仿佛是懼怕膽怯,然而持刀的手卻極穩,天邊又有雷鳴炸響,漆黑魔息於長刀上纏繞聚集,竟是比方才數次攻勢還要凶戾。
燕野心中驚駭,抬手格擋,然而陌刀來勢洶洶遠遠超出意料,長劍嗡鳴一聲,竟是有碎裂之態!
鐺!
燕野不得不馭起全身魔息方才接下這一刀,一時氣血翻湧,喉間腥味令他有刹那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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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久不曾有人真正傷到過他?吞噬了一位天魔……哪怕是這般懦弱的潮平也能強悍至斯?!
“我不會吃你的……”潮平一手捂住眼睛,另一手卻握著陌刀重重劈斬襲來,“隻要把你留在這裡就好……隻要讓阿弦安穩就好……”
嘖——瘋子!
燕野心中暗罵,卻是必須打起十分警惕才能同潮平招架。
刀劍往來之間,他心間疑雲愈發沉重——潮平說她在局外,那是誰被困在了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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