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這片刻功夫,容青已被容瀲帶到許星樓身後。四方燈火漸亮,無數執刀佩劍的修士呈環繞之勢,將方河與蒼藍困束其中。
敵意昭然若揭,方河定了定神,率先道:“見過城主,不知許城主深夜召見,所為何事?”
許星樓未顯怒容,平靜開口:“早聞方道長在鏡心城‘出過風頭’,沒想到明幽城也會得此殊榮。”
“原本看在雪河君的份上,我無意深究你的來意,可誰知隻兩日功夫都要生出事端。你那同伴到底是何來頭,為何在你經行過處總有魔修陰魂不散?”
方河答:“我並未入魔,他們隻是我的舊識。”
——燕野是魔,蒼藍是蛟,實情不可言明。
“方河,”許星樓陡然揚聲,“城中百姓無數,而魔修已有屠城先例,你可知你這一時包庇會害死多少人?!”
“我當然……”
——前車之鑒猶在眼前,然而燕野數次承諾……莫非他真是錯信了燕野?
燕野……方河咬緊齒關,說來荒唐,燕野向來桀驁,他以為憑燕野的心氣不屑說謊,所以即便燕野語氣不善,他也仍相信燕野言出必行。
燕野數次強調他不會平白傷人,進入明幽城時亦無甚反應,方河便就此安心,不曾想過會生變故。
可是偏偏,變故陡生。
明明說過要留在他身邊養傷恢複,這時候又去了哪?
“不回答?還是你早就與魔修為伍?方河,你這樣也算‘問心無愧’?!”
“不,我已……”
鏡心城時他尚能用脫離師門來撇清乾係,可既已得知陳時暮的救命之恩,他又如何能置師門不顧?
許星樓見他麵露掙紮,顯是為難自責,語氣忽又鬆緩幾分,她朝方河伸出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若你真的心存愧疚,現在還能彌補。”
“交代魔修下落,再將他的罪行一五一十說個清楚。”許星樓語調漸沉,言辭間鋒芒畢露,“葉雪涯想用驚鴻峰強行保住你,卻不知驚鴻峰的名頭早不如當年,你這仙骨與魔修的謠言一出,可知會引多少人盯上驚鴻峰!”
——他會為驚鴻峰招致禍端。
許星樓還說了什麼,方河一句也無法回答,有那麼一瞬他陷入恍惚,隻覺世事何其無常。
世人豔羨仙骨為天道眷顧,飛升之途通暢無阻,然而天意待他,實是凜凜如刀。
他的修為總是難以進境,他的示好總被棄之敝履,他的信任總是錯付他人。
他總是在做錯的事。
陳時暮確實不該救他,驚鴻峰折去一位驚才絕豔的弟子,隻換來一位辜負天資的廢物,甚至還要為師門招致無儘的汙名。
天下之大,無一處可容身,不是受人要挾,便是為尋一隅、疲於奔命。
疲憊倦怠忽如潮水滿漲,浸滿整副胸腔。
本應是夜晚最黑沉的時刻,火光與寶器靈輝將此地照得亮如白晝。重兵環伺之下,方河極淺淡地一笑。
“許城主,我無意牽連驚鴻峰。”
他攤開雙手,示意未執武器:“是要將我帶到仙盟問責?若能就此還驚鴻峰清白,那我願意前去。”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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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藍察覺他的打算,立時想要製止,然而方河意外堅定,未顧焦急的小龍,直直注視許星樓:“但這少年對魔修之事一無所知,我隨城主去仙盟交代魔修下落,還望城主讓他自行離開。”
許星樓不假思索:“不可,既是你的同伴,焉知他不會替你尋求救援。方河,你未免太過天真。”
“許城主,晚輩所言……”
他想說“未敢欺瞞”,可他為燕野數次遮掩,如何不心虛。
他的心思何其淺,許星樓一眼便看得通透,見方河歉愧低頭,便知他在自責,可終究還是念著雪河君的情麵,容瀲站出來勸道:“你若是被魔修脅迫,那幫助仙盟追查魔修下落、戴罪立功便是,為何非要任性妄為?”
“方河,”容瀲加重語氣,“勿要執迷不悟,誅魔本是你身為修士的義務。”
“……”
鏘。
方河無言以對,半晌沉默後不知誰的劍悄然出鞘,鏗鏘作響。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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