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弦又笑:“棋藝這種東西,還是要靠切磋來精進的。你多年閉門不出,怕是隻有我一個對手。”
白黎皺了皺眉,未再開口。
楚弦一直留意他的神情,而白黎的心思實在好讀,他這般回避,定是這些年來不通外界,也未再見過旁人。
——他是白黎唯一會見的人。
思及此,楚弦忽然就生出幾分得意滿足。
他抬手為自己添了杯茶,閒閒道:“罷了,換個話題。我來找你,原也隻是同老友敘個舊。畢竟這裡一場水月鏡花,清醒的人也就那麼幾個。”
一聲輕響,茶盞又落回桌上。楚弦抬眸注視白黎:“另有一件事。我在仙城裡放出了魔,雖說後來被你的後輩封印了,還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白黎握著杯沿,神色淡靜,並無半分波瀾:“與我何乾?我卸任城主位已久,便是你在鏡心城作亂,那也是現任城主的麻煩。”
楚弦追問:“那倘若修士們找不到解局之法,你也不會出手?”
白黎仍是無動於衷:“你也知這裡一場鏡花水月,又何必多費心力。”
楚弦朗聲大笑,心間隱憂終於散去。
這世間他最忌憚兩人,一為白黎,二為燕野。鏡心城與明幽城接連傳來動亂,他不想惹得白黎不快,故而先一步造訪白黎。卻未料後者對外界動蕩毫不在意,更無乾涉的意圖。
這正中他下懷。
此後專心對付燕野便是,有了潮平的助力,他要吞噬燕野實是指日可待。
楚弦徹底放下心來:“我雖知曉這裡虛虛實實多為假象,但也聽說了不少稀奇的東西。
比如……龍族?此間似乎還有龍的存在,隻是不知是前人遺骸,還是確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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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打聽龍族,大可直接問出來。”
白黎麵色不變,道:“我同龍族鮮少往來,隻知道他們對天道管束頗有微詞。你要做的事情,他們未必會阻攔。”
楚弦挑眉:“這麼看來,我竟是一路順遂?”
白黎未接話,反問道:“你還有什麼問題,不如一起說個明白。”
楚弦搖頭失笑,和白黎打交道,總是特別乾淨利落。
“那我便問最後一個問題,關於仙骨……”
一直無波無瀾的白黎,手中杯盞忽然蕩出一圈漣漪。
楚弦未留意到這點微妙變化,繼續道:“坊間傳聞,世間還有位身懷仙骨之人。我想不會有人與你同享一樣的天道青睞,但出於好奇,隨口一提罷了。”
“——那個人,現在怎麼了?”
白黎直截發問,倒是讓楚弦愣了一瞬。
他沉默片刻,答道:“不怎麼樣。那個人自己叛出師門,身懷仙骨的消息又走漏多處,以修士們對飛升的執著,恐怕現在正忙於躲避追捕呢。”
“他們想殺他取骨?”白黎擰眉,“……原是如此?”
他的反常顯而易見,楚弦覺出端倪,試探道:“你認識這個人?是否需要我出去找他?”
“不,”出乎意料,白黎否認道,“我不認識,也不想見到他……”
話音未落,身後竹舍間忽然傳來一聲短促尖銳的鳴聲。
白黎立時起身,麵色劇變。
“楚弦,”他已轉身朝竹舍走去,未再多看楚弦一眼,“我另有事在身,便不送你了。”
這逐客令下得猝不及防,楚弦倒也未覺出冒犯,隻是在原地多坐了片刻,仰頭喝儘杯中茶,才攜著分意味不明的笑,帶著潮平往外走。
竹林屋舍消失不見,漫天黃沙又至眼前。楚弦撫掌,麵露譏嘲:“仙城他不在意,龍族魔族也不在意,最後歪打正著,那個叫方河的修士,竟有這般分量?”
潮平一路沉默,直至此刻方才開口:“阿弦,白城主身上……帶著死氣。”
楚弦霎時一驚:“怎麼可能?白黎怎麼會死?!”
潮平遲疑道:“不……那不是他的死氣,隻是他沾染的氣息。就如同‘姐姐’那時一樣,白城主他恐怕去了生死狹間。”
生死狹間於潮平而言也難保有去有回。白黎經年居於荒漠,對外界無知無覺,為何會突然去往那等九死無生之地?
楚弦沉默許久,才道:“他在北境化名藥師,若是善心發了要去狹間撈個什麼人回來,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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