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陰沉,滾滾黑雲猶如海潮顛覆,亟待將整座山峰吞沒。
風鼓獵獵,浪花如陰森的觸手舔舐衣角,方河雖同白黎並肩而立,仍是心有餘悸。
“還有人?”
未待方河看清四下,忽聞白黎低聲自語,旋即劍身陡然一顫,帶著方河升上高空。
視野越發開闊,山峰側麵,赫然現出大片懸於高空的身影。
——竟是數位禦器騰空、手執兵銳的修士。
白黎悄然擺手,落下一道隱身屏障,禦劍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
風聲呼嘯而過,夾著無數不甘的嘈雜怒罵,悉數闖入耳朵。
“……昔日征戰四方的驚鴻峰,如今隻剩個烏龜樣的殼子?天大的笑話!”
“他們這結界什麼時候能解開……那山上,真會藏著仙骨?”
“嘁——他們將仙骨藏了二十年,我不信他們不曾留下痕跡!”
——仙骨。
他們聚集於此,是為奪取驚鴻峰上的仙骨?
可仙骨如此稀罕,在他的師門中,若無第二份仙骨存在,那這些人所指的仙骨分明是……!
白黎聽著遠處言語,眉頭越蹙越緊,餘光瞥見方河臉色煞白,低聲寬慰:“我亦是身懷仙骨之人。”
“他們動不了你,儘可放心。”
“……”
這句安慰入耳,方河卻不見半分輕鬆,耳邊似有重音回響,似乎就在不久之前,有人對他說過極相似的一句話——
“怕什麼,驚鴻峰上沒人動你,這裡也不會有。”
袖中相思嗡然一顫,前方人群亦在同一刻嘩然,方河受驚望去,但見護山結界緩慢開啟,於漫天陰雲雷霆下、在無儘浪潮波濤上,有人提著一柄銀白長劍,緩步踏出山門。
近日北海多有不寧。
蒼藍重歸北海,先是在龍族列島暫作歇腳,但到底他此刻是蛟非龍,不願在龍族群集之地久留,沒待幾日便打算前往驚鴻峰。
兩地相隔不遠,然而當他到達驚鴻峰領域,卻是被牢固結界封堵,無法靠近山門一步。
仙道門派的護山大陣——他雖早有耳聞,卻未料驚鴻峰的結界如此堅固,竟是半絲漏洞都無。
這裡是方河的師門,當他瀕死垂危,是否是師門中人出手相救、再將他藏到了結界中?
蒼藍望著觸手可及的山崖,眸色晦暗如陰沉海浪。
他記得分明,在方河的“故人”中,有一位便是他的師兄。
但那不過是個尋常的修道者,想來不該有起死回生的能耐。
那是誰救了方河,他又會在何處?
自與方河分別後,他存活於世的每時每刻都會為此焦灼。
然而終不得解,天下之大浩渺難尋,蒼藍自知時日無多,心中儘是焦急與疲憊,末了他沒有選擇遊曆尋人,而是守在驚鴻峰下,尋覓破陣的機會。
——讓我去往他曾生活過的地方,蒼藍想,猶如絕症之人渴求續命之藥。
若我實在找不到他,至少讓我在離開前,再看看他留下的痕跡。
哪怕終將會被融合吞噬……我也要死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細數他與方河相識的時日,除卻初見時他吞了方河一顆蛟珠、蓄意交換龍血血誓,竟是什麼也沒留下。
方河在這世間乾乾淨淨,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現在想來,實在是一件可怕的事。
他甚至連一處憑吊寄懷之地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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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周遭島礁上休憩,化為漆黑蛟身合於風浪,每日定定盯著那座山崖,直至發覺與日俱增的異狀。
——有魔息自內而外,彌漫整座山峰。
龍族身份特殊,非仙也非魔,天道曾授予這一族誅魔的使命,身為繼任龍君,蒼藍對魔息再熟悉不過。
修仙者的師門中突兀出現魔息,那隻能是有修士出現墮魔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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