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為何你總是一個人呢。”
九重天上,雲飄霧繞。少年方河坐在姻緣裡一株桃花樹下,沒好氣道:“因為我身懷仙骨,天生就比他們更受天道眷顧,那些家夥或是嫉妒或是自慚形穢,總之是不會來找我的。”
看守桃林的年老修士歎了歎,道:“即便身懷仙骨,也需勤勉修行。方河仙君,這個時候,你應當在驚鴻宮修習課業吧?”
方河隨手抓了一把落花,煩躁道:“既然壽命無垠,那何時修行都可以。今日我不想見驚鴻宮的人。”
老者問:“為何,驚鴻宮是你的住處。”
方河蹂躪花瓣的手頓了頓,耳邊不禁又回響起那道冷淡話語——
“方河,你是在嘲笑我麼?”
月夜中,庭院下,他懷著滿腔思慕向葉雪涯傾訴情意,未料卻隻得這樣一句回答。
他不明白葉雪涯為何會將他的示好當作嘲弄,分明他之前見旁的仙者互訴情意,或是羞赧或是婉拒,可從未有人將這等表白當作是惡意。
他的疑惑與茫然那樣明顯,於是冷眼相對的葉雪涯難得多說了一句:“教養陪伴,乃同門本分,你我命中並無姻緣。”
——命中並無姻緣。
回憶至此,方河咬了咬牙,他霍然站起,詢問老者:“都說姻緣裡掌管眾生姻緣,那本姻緣冊呢?我倒要看看,他的命中到底有誰!”
老者登時大驚,連忙製止方河:“姻緣冊不止牽連姻緣,更關乎眾生天命,可不能隨意參閱!”
又是天命。方河愈發不滿,正要橫衝上前,冷不防一陣疾風席卷,他身側俶然多了一人。
那人一身寬大白袍,厚重兜帽遮住麵目,他並沒有在意突兀在此的方河,而是對老者低聲吩咐:“……司命院有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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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初時還記掛著攔住方河,待來人話語說儘,終於不得不回神,凝重道:“當真?可那位仙君才飛升沒多久……”
白衣人搖了搖頭,重複道:“司命院急詔。”
老者神情徹底變化,他最後回頭警示性地望了方河一眼,未發一言,隨著白衣人匆匆離開了。
方河滿心憤懣無處發泄,又賭氣不願回驚鴻宮,竟是於桃樹下枯坐一夜。
第二日醒來時,向來隻有他一人的桃林中忽然多了什麼。
方河自紛亂夢境中醒來,循著那點若有似無的血腥味,見到了一條重傷的黑蛟。
說不清是什麼心情,方河刹那間隻有一個念頭——我救了它,它會依賴我,從此我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割破手指,以凝聚仙骨靈力的血肉飼養黑蛟。
黑蛟得以續命,他悄悄將蛟帶回驚鴻宮——有了這樣一位隱秘的同伴,他不再抗拒那處冰冷孤寂的居所。
說來諷刺,明明他與葉雪涯也算相伴多時,近來葉雪涯待他的態度也大為好轉,未料一句表白傾慕,又讓他們倒退回初見之時——甚至遠比那時疏遠。
他隻是不想孤身一人而已,到頭來卻是誰也不會陪伴他。
袖中的蛟似乎察覺到他的失落,小心地用尾尖撫了撫他的手背。
手上一陣沁涼,方河定了定神,這才再度萌發期許之心。
幸好,他還有機會遇到別的陪伴。
拜之前那場表白所賜,葉雪涯連修行都與他錯開,方河的住處向來無人侍奉,由此反而助他收留黑蛟多日。
直至龍族尋找族中遺失幼子,黑蛟被迫帶走,方河被強加罪名。
雪河君向來罕有露麵,今次卻是出了場,從容替方河接下罪名。
方河那一瞬反心極盛,想質問雪河君乃至諸位天道使者,這一場飛升到底有何圖謀,瑕明山上尚且有精怪百獸相陪,為何天宮於他隻有永世孤寂的宿命?
然而一招禁言咒落下,再多的不滿都無法訴諸,儘數沉澱為後日的憤懣。
長達三月的禁閉過去,思過崖下無光無聲亦無人。方河在長久寂靜的黑暗裡隻覺胸腔都要炸開,無儘的委屈與孤寂醞釀多時,終歸怨憤。
離開思過崖的第一日,他沒有回到驚鴻宮,而是先去了姻緣裡。
說不清是感傷還是思念,他隻是突然想再去看看黑蛟曾棲身過的石灘。
那日的姻緣裡,罕見的有了外人。
有別家的少年仙者在其間嬉鬨,一本泛著金紅光芒的書籍在他們手中拋來擲去,間或有人大聲笑道:“謝君,原來你今後會娶韋氏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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