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殺的人太多了，老天爺在罰他。
罰他幼年喪父母，中年喪妻喪孫，晚年喪子。
可老天爺罰他，為什麼要罰標兒？
標兒那麼好，那麼仁厚，那麼有出息。
為什麼要罰標兒？
朱元璋想不通，他這輩子想不通的事太多了。
他想不通為什麼爹娘會餓死，想不通為什麼大哥會病死，想不通為什麼馬皇後會走，想不通為什麼朱標會死。
他當了皇帝，可他連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
他讓天下人都有飯吃，可他的爹娘是餓死的。
他讓天下人都有衣穿，可他的兄弟姐妹是凍死的。
他讓天下人都有活路，可他的妻子兒子是病死的。
他這個皇帝，當得有什麼用？
朱元璋把額頭抵在窗框上，冰涼的木頭貼著他的皮膚，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他是皇帝。
皇帝不能哭，皇帝不能軟，皇帝不能倒下。
他倒下了，大明朝就完了。
他轉過身，走回龍案，重新坐下來。
案上那三摞摺子還堆著，左邊那摞最上麵是一份六部的奏報，中間那摞最上麵是一份北平都司的軍報，右邊那摞最上麵是一份藍玉案的結案陳詞。
朱元璋拿起右邊那份結案陳詞，翻開來看。
上麵的字密密麻麻的，記錄了藍玉案的始末，記錄了涉案人員的名字、罪行。
朱元璋看完了，提筆蘸朱，在摺子末尾批了一個字：準。
他把摺子合上，擱在一邊。
然後他站起來，對著殿外喊了一聲：“來人。”
太監趕緊跑進來，跪在地上。
“傳旨，藍玉案著錦衣衛從速辦結，所有涉案人員，依律處置，不得姑息。”
太監應了一聲，退出去傳旨了。
朱元璋重新坐下來，拿起左邊那摞摺子，翻開第一頁。
他的目光落在紙麵上，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的腦子慢慢冷靜下來，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和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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