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騎在白馬上，沿著碎石路往穀口深奔走。
他遠遠地就看見了李家莊的大門黑壓壓的跪了一地的人。
他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確認那些跪著的人穿的都是錦衣衛的飛魚服。
李景隆的臉頓時黑了。
“呸。”
他往路邊吐了一口唾沫，心裡的火“騰”地躥上來。
蔣瓛這個廢物。
三百錦衣衛，出來抓人，被人給扣了就算了，還他媽跪在地上？
哪怕打不過，也得站著死啊。
跪在地上算怎麼回事？
丟的是誰的臉？丟的是陛下的臉！
蔣瓛回去之後怕是沒有好下場，陛下最恨的就是軟骨頭。
李景隆跟他父親李文忠學過，打仗也好，辦事也好，輸人不輸陣，死也要站著死。
跪在地上求饒的兵，他見一個抽一個，見兩個抽一雙。
他一揮手，對身後的副將說：“把李家莊圍起來，一個都不許放過。”
三千兵馬應聲而動，騎兵分兩翼包抄，步兵跟進，很快就把李家莊圍了個水洩不通。
李景隆帶著幾十名親兵，策馬繼續往大門走。
他路過那些跪著的錦衣衛身邊，低頭看著他們。
那些人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擡，李景隆越看越氣，手裡的馬鞭攥得緊緊的。
大軍都來了，援兵就在眼前，還他媽跪著？
他一揚手，馬鞭“啪”地抽在一名錦衣衛的背上。
那錦衣衛穿著飛魚服，鞭子抽上去發出一聲悶響，他的身子往前撲了一下，手撐在地上，可膝蓋還是沒離地。
李景隆更火了，掄起鞭子又抽了幾個，一邊抽一邊怒喝：“趕緊起來！”
挨打的錦衣衛吃痛，肩膀在抖，背上被抽出了血印子，可他們像是被釘在了地上，膝蓋就是不肯擡起來。
有兩個想動，可旁邊的同僚拽住了他們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們別動。
李景隆看著這一幕，心裡又怒又疑。
這怕成什麼樣了？遇到鬼了？能把三百個錦衣衛嚇成這樣？
李景隆不再理會那些跪著的錦衣衛，一夾馬腹，帶著親兵往李家莊門口走。
他倒要看看，是什麼妖魔鬼怪讓錦衣衛這麼害怕。
李家莊的大門兩側的站著一些人，李景隆打眼一掃，粗布麻衣，有幾個頭髮花白，有幾個年紀輕輕，看著就是一群莊戶人家，沒什麼出奇的。
他心裡對錦衣衛更加鄙視了。
就這？就這群人把三百錦衣衛嚇成了鵪鶉？
蔣瓛這些年怕是光顧著撈錢，把手下都養成了廢物。
李景隆正要說“全部拿下”，可他定睛一看，目光落在了站在大門正中的那個人身上。
那個人三十多歲模樣，瘦削，黑了一些，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
李景隆愣住了。
他認識這張臉，太子朱標！
他跟朱標從小一起在宮裡長大，一起讀書，一起練武，一起被朱元璋訓斥，一起在東宮的院子裡偷喝酒。
朱標比他大十幾歲，可從來不擺太子的架子，拿他當晚輩一樣待。
朱標的樣子，李景隆記得清清楚楚。
可太子殿下不是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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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朱標就站在他麵前。
李景隆的腦子轉不動了，他攥著韁繩的手在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又往旁邊掃了一眼。
這一掃，他更懵了。
大門左側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模樣，那張臉，李景隆每天照鏡子都能看見。
那是他自己的臉，或者說，那是他父親李文忠年輕時候的臉。
他盯著那個年輕人看了好幾息，心裡突突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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