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本來想給李景隆一個台階下，一開始沒說話，等著李景隆自己開口解釋。
可李景隆偏不解釋，還跟徐輝祖頂嘴。
朱元璋的火氣又上來了。
他怒喝一聲，聲音像炸雷一樣在城門外炸開。
“李景隆！給咱滾過來！你個小兔崽子想幹什麼？”
李景隆被這一聲怒喝嚇得一哆嗦。
他到底年輕，雖然心裡有底，可朱元璋積威太深，那一聲吼，他差點從馬上滾下來。
他勒住韁繩，穩了穩心神，張了張嘴，剛想說話——
朱元璋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從李景隆身後傳來。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惱怒，帶著一種朱元璋極其熟悉的語調。
那個聲音喊了三個字。
“朱——重——八。”
朱元璋整個人僵住了。
他騎在馬上，手攥著韁繩，他的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是被人用鎚子砸了一下。
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他這輩子聽過無數人喊他“陛下”“上位”“皇上”。
可隻有一個人會用那種語調喊他“朱重八”，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叫自家男人的嗔怒。
他的妹子！
朱元璋的目光越過李景隆，往隊伍中間看去。
他看見了，一個婦人騎在馬上，三十來歲模樣，端莊清秀，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麵容沉靜，目光穩穩地看著他。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那是馬皇後年輕時候的臉。
他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能想起來的臉。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臉。
朱元璋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的手在抖，韁繩從掌心滑出去一截，禦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他盯著那張臉，盯著那個婦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徐輝祖還在旁邊喊著什麼，可朱元璋什麼也聽不見了。
他的耳朵裡隻有那三個字，那一聲“朱重八”，在他腦子裡一遍一遍地迴響，生怕這是一個夢！
他的眼睛盯著那個騎在馬上穿著粗布衣裳麵容年輕的婦人，嘴唇終於動了一下。
“妹……妹子？”
那個聲音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張了張嘴，想再喊一聲，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就那麼騎在馬上，盯著那張臉，盯著那個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人。
而那個婦人，那個他喊了半輩子“妹子”的人，騎在馬上，隔著護城河，隔著生死和歲月，靜靜地看著他。
朱元璋的腦子裡隻剩下一件事。
他的妹子還活著，他的標兒是不是也……
他還沒來得及想完，那邊聲音又響起來了。
這回不是馬皇後。
是另一個聲音，從馬皇後身後傳來，帶著一種朱元璋同樣熟悉的沉穩溫和的語調。
“父皇。”
朱元璋的腦子“轟”地一聲，徹底炸了。
他騎在馬上，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目光從馬皇後臉上移開，往她身後看去。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騎在馬上，穿著一身粗布短褐，麵容瘦削，黑了一些，可那張臉，那眉眼，那鼻樑，那下巴，是朱標。
他的標兒。
他親手埋了的標兒。
他哭了整整一年的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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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朱元璋的手開始劇烈地發抖，韁繩攥不住了，禦馬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眶發熱，有什麼東西在喉嚨裡堵著，堵得他喘不上氣。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標兒”，可什麼也喊不出來。
徐輝祖還在旁邊喊，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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