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好，好。朱元璋這輩子死了太多親人，多到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可今天他發現，他沒習慣，他一個都沒習慣。
他們全都活著，全都站在他麵前，一個都沒少。
馬皇後站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手背：“來，我給你介紹這些人。”
朱元璋擺了擺手，臉上還掛著淚痕，可嘴角已經咧開了。
“標兒咱認識。遇春咱認識。徐達咱認識。文忠咱認識。劉伯溫咱認識。沐英咱也認識。”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每一張臉都熟悉，每一張臉又都比記憶裡年輕了許多。
他忽然覺得眼睛不夠用，看不過來。
朱標站在殿門左側，看著朱元璋。
他的眼眶也紅著，可嘴角翹著，目光溫溫和和的。
朱元璋走過去，盯著他看了好幾息，然後一把抱住他，抱得緊緊的，像是怕他再跑了。
他的胳膊圈著朱標的肩膀，腦袋抵在朱標的肩窩裡。
他說：“標兒，你還活著，真的太好了。”
朱標被朱元璋抱著，感覺到父皇的肩膀在抖，感覺到他的呼吸又急又亂，
感覺到他抱自己的力道大得勒得慌。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朱元璋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時候朱元璋哄他睡覺時拍他的力道。
“父皇，讓你操心了。”
朱元璋沒鬆手。
他抱了朱標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他。
瘦了，黑了，可精神很好。
站在他麵前，像當年在東宮院子裡陪他批摺子的那個太子，可又不一樣了。
那時候朱標總穿著太子的袞冕，端端正正的，說話做事一闆一眼。
現在他穿著粗布衣裳，可整個人鬆快了許多。
朱元璋伸手在朱標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好。”
他今天撿了天大的便宜。
他的標兒還活著，他的妹子還活著，他的爹娘還活著，他的常十萬還活著，他的徐達還活著，他的文忠還活著。
他朱元璋這輩子，幼年喪父母，中年喪妻喪孫，晚年喪子。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孤家寡人的命。
可今天他發現，老天爺把欠他的，全還給他了。
朱標退了半步，讓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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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抱著胳膊走上前來，站在朱元璋麵前，低頭看著他。
常遇春比朱元璋高半個頭，站在他麵前像一堵牆。
他抱著胳膊，嘴角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客氣的、跟從前在軍營裡一模一樣的隨意。
“朱重八，賬以後再給你算，我剛才背你的時候，你的口水流我肩膀上了，把我衣裳都弄髒了，你可得賠我一身衣服。”
朱元璋低頭看了看常遇春的肩膀，果然有一小塊深色的水漬，是剛才睡著的時候流的口水。
他擡起頭，看著常遇春那張粗獷的臉，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很響，聲音在乾清宮裡回蕩，震得燭火都晃了晃。
他伸手在常遇春肩膀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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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笑著說：“別說一件，十件百件都行！咱庫房裡料子多的是，你挑，挑完了讓尚衣監給你做，做十身，天天換著穿。”
常遇春“嘿”了一聲，嘴角彎了彎，退到一邊去了。
李文忠走上前來，他看起來比李景隆還年輕，二十多歲模樣，濃眉大眼，鼻樑挺直，身量高挑，站在朱元璋麵前，嘴角彎著，目光暖暖的。
朱元璋看著這張臉，看了好一會兒。
李文忠年輕時候的樣子，他太熟悉了。
當年在軍營裡，李文忠就是這副模樣，跟著他衝鋒陷陣，殺得渾身是血，可回營的時候看見他，總是咧嘴一笑，喊一聲“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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