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很大，殿宇層層疊疊的，可朱允熥和兩個姐姐住的地方，卻是東宮最偏僻的一處偏殿。
偏殿不大，三間屋子，一間住著朱允熥，一間住著朱玉琬和朱玉珩姐妹倆，中間一間擺著一張缺了角的方桌和幾把舊椅子，算是堂屋。
屋裡的陳設簡單得很，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連個像樣的櫃子都沒有。
窗戶紙有些發黃，透進來的光昏昏沉沉的，牆角還長著一片暗綠色的黴斑。
朱允熥今年十五歲了，可看起來比朱允炆瘦小多了。
他穿著一身舊衣裳，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細細的手腕，褲腿也短了，腳脖子露在外麵。
他坐在堂屋的方桌旁邊，兩隻手擱在桌上，手指頭絞在一起，低著頭，肚子咕咕響了一聲。
他的臉有些蒼白，嘴唇也白，嘴唇皮幹得起了一層殼。
朱玉琬坐在他旁邊，十九歲了，是大姑娘了，可身上的衣裳也是舊的，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裙，袖口磨出了毛邊。
她的臉也蒼白，可眉眼間有一股硬氣，跟她外祖父常遇春有幾分像。
她伸手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
“忍一忍，允熥。今天怎麼還沒人送飯呢？”
朱玉珩坐在另一邊，十六歲，比姐姐瘦一些，膽子也小一些。
她縮在椅子上，抱著自己的胳膊，嘴唇抿著。
她偏了偏頭，聽了聽外麵的動靜，忽然小聲說了一句。
“我剛才聽到有青蛙的叫聲。在院子裡。咱們去抓青蛙烤著吃吧。我聽下人說過，青蛙很好吃的。”
朱允熥擡起頭，看著姐姐，有些猶豫：“青蛙……能吃嗎？”
朱玉珩說：“能吃的，烤著吃，撒點鹽，可香了。”
朱玉琬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拉著弟弟妹妹的手。
“走，去看看。小心點，別讓那些人看見。”
三個人踮著腳尖，從偏殿的側門溜出去，進了偏殿後麵一小片荒涼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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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雜草長得老高，牆角堆著些破瓦碎磚，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歪在牆邊，樹根底下積著一汪淺水。
青蛙的叫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三個人蹲在草叢裡，豎著耳朵聽，眼睛盯著那汪淺水。
朱玉琬眼疾手快，撲下去按住了一隻，可她不敢拿，手一鬆，青蛙差點跳走。
朱允熥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可又不敢去抓，縮著手往後躲。
朱玉琬嘆了口氣，咬了咬牙，一把把青蛙攥在手裡，黏糊糊的觸感讓她皺了皺眉，可她攥得緊緊的，沒鬆手。
“抓住了。”她小聲說，把青蛙藏在身後。
三個人正要往回走，偏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一個下人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慌張。
“這裡是皇孫們居住的地方！沒有太子妃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進入！”
然後是一個不耐煩的粗獷聲音：“放肆。”
然後是“砰”的一聲悶響，一個下人的人影從偏殿門口倒飛進來，摔在院子裡，滾了兩圈，趴在地上不動了。
緊接著，幾個人從偏殿門口大步走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漢子，身材魁梧，濃眉大眼，下巴上一圈短須，穿著一身國公的朝服，步子又重又快，踩在院子的碎磚上嘎吱作響。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還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歪著頭，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
朱玉琬趕緊把青蛙往身後藏了藏，可她的動作太急了，青蛙在她手裡蹬了一下腿，她差點沒攥住。
朱允熥和朱玉珩站在她旁邊，三個人看著來人，有些發愣。
那個中年漢子他們不認識，那個青年他們也不認識。
可其他三個人，他們認識。
常茂走在最前麵，一眼就看見了朱允熥三人。
他臉上露出笑來，快步走過去。
“允熥，玉琬，玉珩，舅舅來看你們了。”
他走到朱玉琬麵前，彎下腰，歪著頭看著她藏在身後的手。
“喲，玉琬，你手怎麼藏背後？有什麼好吃的不給舅舅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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