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酒。”李景隆冷聲下令,“第一碗倒掉不要,後頭的全用封蠟的青瓷壇裝好。”
與此同時。
東宮,春和宮深處。
沉香木的鏤空花窗關得嚴絲合縫,屋裡即便點著四枝明燭,依舊顯得有些陰沉。
呂氏穿著一襲深青色綉暗紋的褙子,坐在妝台前,手裡捏著一柄雕花銀蓖子,正在梳理髮髻。
屋門被極輕地推開,帶著一股陰冷的潮氣。
心腹嬤嬤周氏慌慌張張閃身進來,連門栓都沒落穩,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厚絨地毯上。
呂氏手裡的銀蓖子停在半空,通過銅鏡看著周氏那張沒有血色的老臉。
周嬤嬤跪爬上前,嗓子啞得像吞了砂礫:“娘娘,出事了。小福子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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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前的人影頓了一下。
“午膳端去文華殿,到現在已經兩個時辰了,人影都沒見著。”周嬤嬤額頭貼在地上,冷汗浸濕了地毯,“老奴方才託人去禦膳房打聽,說是東安門外送活魚的管事,今兒晌午剛出城,就在神策門外被控鶴衛截住了。”
屋子裡唯有兩根紅燭爆開一個小小的燈花,發出輕微的嗶剝聲。
呂氏緩緩放下銀蓖子。
她站起身,走到緊閉的窗扇前,手指抵著冰涼的窗欞。
呂氏自言自語,聲音極低,“那莊子上呢?”
“回娘娘,莊子上的眼線傳不回信兒了。”周嬤嬤身子抖成一團,“怕是,怕是讓連根拔了。”
呂氏轉過身,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發青。
“小福子知道多少?”
“他,他隻管端盤子。他隻認得東安門別院送魚的劉管事,別的一概不知。”
“劉管事呢?”
“劉管事是太常寺舊人,早年受過老太爺的大恩。老太爺去年臘月走的時候,給他在城外置了田產。劉管事隻知道是太常寺舊部的吩咐,東宮內闈裡的線,他碰不著。”
周嬤嬤咽了口唾沫,急促喘息:“娘娘,咱們手腳向來乾淨。葯不是直接下的,全融在水草和泥漿裡養了三月活魚。太醫院那幫庸醫驗了百十次銀針,全是清白。這事兒絕不可能查到內殿來。”
呂氏在屋裡慢慢踱了兩步。
她的繡花鞋底踩在地毯上,半點動靜都沒有。
“太醫院驗不出來,那小福子為何被扣下?”呂氏盯著周嬤嬤。
周嬤嬤答不上來,隻是把頭死死抵在地麵上。
呂氏在桌案前站定,隨手端起一盞冷茶,抿了一小口。
“那個曹國公府的小渾球呢?”
“聽聞今兒早晨挨了內廷五十廷杖,讓人擡著出的宮。”周嬤嬤低聲回道,“外頭都在傳,李景隆輕浮跋扈,擅帶長孫出遊,惹惱了皇爺,正閉門思過。”
呂氏端著茶盞的手穩了穩。
李景隆挨了打,說明老皇帝對長孫擅自出宮的事動了真怒。
既然皇帝將火氣撒在李景隆身上,那便說明朱元璋並未察覺東宮膳食的真正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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