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禹眼前的景象，在毫無徵兆的瞬間，變了。
原本荒涼的野外公路，灰濛濛的天幕，遠處焦黑的地平線，還有腳下那些被末世碾碎後又被風沙反覆犁過無數遍的礫石——所有這一切，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然撕開，又迅速拚合。
等他再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了一間酒館裡。
一股濃烈到幾乎要嗆人的味道劈頭蓋臉地撲過來——劣質烈酒、雪茄、汗臭、木屑，還有某種說不上來的、屬於皮革槍套的油腥味。
這味道太真實，真實到連鼻腔都微微發癢。
木地闆在腳下吱呀作響，頭頂幾盞昏黃的馬燈被吊在褪色的橫樑上，火光一跳一跳，把整個房間照得明滅不定。
吧台後麵是一排落了灰的酒瓶，酒瓶的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影。
牆上釘著一張舊舊的、邊角已經捲起來的通緝令，上麵的字跡早已模糊。
而在他對麵，站著一個男人。
那是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西部牛仔。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道或深或淺的痕跡，眼角有細密的紋路，顴骨被風沙磨得有些粗糙。
可正是這些痕跡，非但沒有讓他顯得蒼老落拓，反而給他添上一股隻有經歷過大起大落之人才有的、沉甸甸的滄桑魅力。
他戴著一頂舊氈帽，帽簷壓得不高不低，正好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很靜，靜得像兩口看不到底的老井。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酒桌。
桌上空空蕩蕩，隻放著一把看起來極其普通的老式左輪手槍，和旁邊排開、幾乎要讓人頭皮發麻的五顆黃澄澄的子彈。
蕭禹看著眼前的一切。
如果不是他心裡清楚，這是挑戰輪盤所營造出來的挑戰空間，此刻他怕是真要以為自己稀裡糊塗穿越到了某個西部片的片場。
“既然你已經接受了挑戰，那就開始吧。”
中年牛仔開了口，嗓音低沉沙啞，像砂紙慢慢擦過粗糙的木頭，“贏了，你將獲得我的一切。”
蕭禹的注意力，被這句話重新拉回到對方的臉上。
沒有一句廢話，他拿起桌上的左輪。
手指很穩，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他將一顆子彈，捏在指間，指尖一轉，那黃澄澄的小東西便聽話地滑進了輪盤裡。
一顆，又一顆。
五顆子彈，一顆不落地被按了進去。
“哢。”
他手腕一抖，把槍身合上，隨即用力地、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旋轉了一下轉輪。
轉輪發出“嗡嗡”的金屬摩擦聲，越轉越快，最後“哢噠”一聲，停在了某個誰也不知道的位置。
然後，他把那黑洞洞的槍口，緩緩擡起，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發現隨機事件·俄羅斯輪盤，當前剩餘8次指定隨機結果的機會，是否指定？】
那熟悉的、隻有蕭禹一個人能看見的麵闆，此刻無聲地浮現在他的意識裡，散發著淡到幾乎透明的微光。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天色——不，與天色無關。
剛才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分明看過一眼時間，已經淩晨三點了。
多出來的這五次，是新的一天，又自動增加上來的。
他心裡已經有數。
【指定：空彈。】
這個念頭落下的下一瞬間，蕭禹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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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
一聲清脆到極緻的空擊聲。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槍口沒有噴出火光，他的太陽穴也沒有綻開血花。
一切，都安靜得可怕。
對麵的牛仔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兩三秒，忽然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拍起手來。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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