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庫三號庫房，夜裡幾乎沒有燈。
值守官提著馬燈出來開門，看見傅雨彤和張虎走進來，再一看傅雨彤身後還跟著鹿衍，手裡的馬燈都晃了一下。
“大小姐……這是顧家的鹿先生吧？”
張虎上前一步，把傅歷珩的手令拍在值守官手邊的桌案上。那張紙上的紅色軍印壓得很重，燈下有點刺眼。
“少帥手令。查庫。”
值守官不敢攔。他生在傅家軍械庫當了六年的門官，傅歷珩的印是不會認錯的。
庫房鑰匙交給張虎的時候，他的手還在頓。
放他們進去之前，他又往鹿衍的方向瞟了一眼。
“怎麼，”張虎開口，“還要看傅家的門開不開，顧家的人能不能進嗎？”
值守官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庫房很大，一排排木架一直碼到最裡麵，架子上堆滿了裹著油布的木箱，縫隙裡飄出一股機油和生鐵的味道。
張虎把編號冊往桌上攤開，讓值守官把南庫三號庫房的出入賬都翻出來。
賬本一摞摞搬過來。
傅雨彤靠在桌邊，張虎一頁頁翻，鹿衍站在旁邊看，誰都沒說話。
翻了快一個鐘頭。
張虎最後把賬本放下了。
“賬麵上沒問題。這批軍械登記在三號庫，編號對上，數量對上，入庫時間和批次號的規則也沒錯。賬上沒登記任何調撥。”
他擡起頭，像是鬆了一口氣。
值守官在旁邊也直起腰。
鹿衍沒出聲，隻是看向傅雨彤。
傅雨彤卻慢慢皺起了眉。
賬沒錯。
可是碼頭上的彈殼是真的。
是真的，就說明這批彈一定從庫裡出去過。
庫裡的賬上一頁頁乾乾淨淨，數量分毫不差，連出庫記錄的影子都沒有。庫房裡也沒少一隻箱子，沒有被翻動的痕跡。
太乾淨了。
乾淨得比賬上少了東西，更解釋不通。
“不對。”她輕聲說。
張虎看向她。
“如果有人從南庫拿了東西，賬上又一點痕跡都沒有，”傅雨彤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那就說明動這批東西的人，不光能進庫——他還有許可權碰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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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官的臉白了一下。
張虎心裡咯噔一聲。
如果傅家南庫裡有一個人可以同時動庫房和賬冊，那這個人的身份，就絕不止是個看門的。
傅雨彤直起身。
“與其查賬麵，不如把箱子搬出來。編號對應的那批軍械，全部過秤。”
值守官愣住了。知道這批東西的人很少，會往過秤這個方向想的，更少。他猶豫了一下，看向張虎。
鹿衍站在一旁，已經先開了口。
“照她說的做。”
值守官不敢再多嘴，喊來兩個守夜的兵，把那批木箱從架上挨個擡下來，擡到庫房中間的空地。
第一箱掛上大秤，三人圍著看。
秤桿顫了顫，穩下來。秤量司工報出數，張虎對了下賬。
“數量對，重量對。”
第二箱。
第三箱。
秤量正常。
到第六箱的時候，秤量司工剛報出數，張虎的臉色就變了。
這箱輕了。
賬麵上記的重量，跟秤上的差了一大截。
張虎幾步走過去，把那箱從秤上卸下來，抽出腰刀就把箱蓋撬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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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是彈藥，但不是滿的。
彈匣層整齊碼在上麵一層，下麵卻墊著幾塊舊鐵皮，縫隙裡塞著褪色的布袋——裡麵裝的是沙。
張虎的手指伸進去，把沙袋拽出一個，摜在地上。
沙子散了一地。
傅雨彤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指撥了撥下麵的結構。
彈藥不夠。空出來的位置被人用舊金屬和沙袋填滿了，填得很用心，從箱子外麵根本看不出來。
“箱子是什麼時候封的？”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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