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傅家和顧家的鬼，認識的是同一個人天光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五裡橋的荒火終於漸漸熄滅，隻剩下一縷縷刺鼻的焦黑濃煙在晨風裡打著旋兒往上飄。
臨時搭建的軍用帳篷裡，瀰漫著濃重的金創藥味和熱薑湯的辛辣氣息。
趙德全的腹部傷口被軍醫重新縫合、包紮得嚴嚴實實。他的妻子摟著驚魂未定的小兒子，縮在行軍床的角落裡，一口一口喂孩子喝著滾燙的麵湯。
看著失而復得的妻兒，躺在擔架上的趙德全眼眶通紅。
他甚至沒等傅雨彤開口問話，便掙紮著要從擔架上滾下來磕頭，被張虎一把按住了肩膀。
“行了，少在這兒裝模作樣。”
張虎鐵青著臉，拉過一張行軍紮凳坐在床頭，手裡把玩著那把染血的短刀。
“少帥的大印、南庫的子彈、顧四爺商船上的炸藥，你一件一件給老子交代清楚。要是敢漏半個字，老子現在就把你扔回火坑裡去。”
趙德全劇烈地喘息了幾聲，眼神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躲閃與絕望。
“我說，我全說，絕不敢瞞大小姐半句。”
趙德全的聲音沙啞虛弱，目光落在傅雨彤手中的羊皮紙殘頁上。
“南庫三號庫房裡的兩箱子彈，確實是我親手調換的。我用舊鐵皮和沙袋填了底，把真子彈裝進了恆瑞商社送來的藥材箱子裡。”
“但是大小姐，我真沒見過蘇挽姍，也沒收過蘇家的定金！”
傅雨彤站在營帳正中，雙手插在黑色披風的口袋裡，神色平靜。
“那是誰讓你乾的？”
“許先生。”
趙德全死死咬著牙，眼底泛起刻骨的恐懼。
“一個月前，二老爺傅萬國被少帥抓進軍大牢，我們在軍需處當差的這幫舊部，人人自危。就在那時候，許先生找上了我。”
“他直接進了你的宅子？”傅雨彤問。
“不，是在茶館的暗間裡。”趙德全搖了搖頭，“他穿著長衫，戴著一頂考究的禮帽，臉上架著一副極薄的金絲眼鏡。他一開口，就把我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我每個月貪墨多少油水，知道我老娘埋在哪兒，甚至知道我八歲的兒子在哪個私塾念書。”
營帳內一片死寂，隻有軍醫擺弄鑷子的輕微脆響。
“他不僅摸清了我，他對咱們傅家軍械庫的規矩，比我都熟！”
趙德全喉頭滾動，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是他親口告訴我，南庫每隔半月盤點一次，隻要在歸庫記錄上做手腳，守夜的衛兵絕不會開箱驗彈。是他教我怎麼用舊封條偽造壓痕，也是他……把偽造手令的樣本一筆一劃教給我的。”
傅雨彤上前一步，從袖袋中抽出那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假手令，展開在趙德全眼前。
“簽名是你描的，但這上麵的大印呢？”
傅雨彤指尖壓在手令右下角那方猩紅的私印上，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這是我哥書房第三格抽屜裡的真印，幾個月前硯台磕出來的缺角紋路絲毫不差。趙德全，你一個被停職審查的外院管事，你憑什麼能進少帥的書房內間去蓋這個印？”
趙德全渾身一震，拚命搖頭，情緒激動得傷口滲出血來。
“大小姐明鑒！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摸進少帥的書房啊！那二重院落門口全天二十四小時有警衛站崗，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那這印章是怎麼回事？”張虎厲聲喝道。
“是許先生給我的！”
趙德全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絲近乎發誓的尖銳。
“襲擊發生前三天，許先生讓人送來一個密封的蠟丸。我捏碎蠟丸，裡麵就是一張早就蓋好了少帥私印的空白公文紙！紙張是軍政公署特供的道林紙，印泥也是少帥慣用的西泠特製硃砂印泥！”
“他給我的就是一張空白真手令！我隻是照著他給的樣本，用硬毫毛筆在上麵把調撥字樣和我描的簽名補了上去！”
轟的一聲。
營帳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
張虎手裡的短刀啪嗒一聲掉在行軍凳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空白的公文紙。
提前蓋好的私人真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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