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七頁檔案，憑空沒了那行手跡在昏黃的馬燈光線裡顯得格外刺眼。
那道撤軍令，不是我下的。
筆畫在收尾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微頓挫，像是在寫下這句話的時候，寫字的人手腕都在微微發抖。
傅歷珩伸手將那張灑金小箋拿了過去，目光死死鎖在上麵。
這是他父親的筆跡，他絕不可能認錯。父親寫字習慣用重墨，落筆沉穩如刀，但這幾個字裡，透出來的不是上位者的從容，而是一種被困在局中的驚怒與無力。
“父親在寫下這句話的時候，人已經退回南城了。”傅歷珩低聲道，聲音沙啞得厲害，“這一盒是戰後三個月的撫恤檔案，說明他在戰後一直在私下查這件事。”
傅雨彤重新撲到桌前，將那本記錄著撤軍調令的卷宗一頁一頁往後翻。
“既然調令記錄在冊，後麵一定附有前敵指揮部下發的電文原件和手令抄件。”
前線部隊調動，絕不可能隻憑空口白話，尤其是十五裡這樣的大規模縱深後撤，軍規要求必須保留三方核驗的電文紙或者傳令副署。
她翻過第四十八頁。
第四十九頁赫然是一張半截的空白紙。
傅雨彤愣了一下，借著燈光湊近仔細看。
紙張的邊緣不是自然裁切的，而是留著一道極其整齊的鋒利切口，像是有人當年用極細的小刀，貼著裝訂線將後麵的整頁紙生生割了下去。
她連忙去翻第五十頁。
沒有第五十頁。
翻過空白頁之後，頁碼直接從四十八跳到了一百零五。
中間整整七頁紙，憑空消失了。
“哥，你看這裡。”傅雨彤指著線裝書脊的縫隙。
穿訂卷宗用的是特製的白蠟粗麻繩，在第四十八頁與一百零五頁之間，殘留著七個極其細微的白色毛茬。那些毛茬被切得很平整，斷口處甚至還沾著一點點凝固的膠水。
張虎也湊了上來，拿手指在斷口上摸了摸，臉色驟然變了：“大小姐，這線頭上的灰都結硬殼了。這不是最近動的手腳，少說也有十來年了。”
有人在很多年前，就把最關鍵的七頁核心調令檔案，從這本卷宗裡生生挖走了。
是誰挖的？
為什麼要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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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雨彤快步走到門口，從值班的桌案底下搬出了密檔庫專用的借閱登記大簿。
這本厚厚的牛皮賬冊上，記錄著十七年來所有踏入這間屋子、翻動過檔案的人員名字。
傅雨彤的手指飛快地向前倒退翻找。
十六年前、十七年前……
最終，她的指尖停在了一行用蠅頭小楷記錄的墨字上。
民國三年九月十二日，也就是黑石凹戰役結束整整兩個月後。
借閱人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字：傅崇山。
老帥本人的名字。
歸還日期是三天後，但後麵沒有任何其他人的借閱記錄，這意味著自傅老帥歸還之後，這本卷宗再也沒有被任何人調出過。
屋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凍住了。
七頁關鍵檔案的缺失，恰好發生在傅老帥親自借閱之後。
張虎吞了一口唾沫，額頭上有冷汗滲了出來，他看了看傅歷珩，又看了看傅雨彤，嘴唇動了動，沒敢把腦子裡的念頭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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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屋裡的每個人心裡都冒出了那個最可怕的推論。
如果當年下令撤退的人不是老帥，那老帥借閱檔案是為了尋找真相，還是說……他在看到那七頁檔案之後，發現下令的人是傅家無法承受的至親之人，或者真相本身會徹底毀了傅家，所以他親手撕毀了證據？
甚至，那句“那道撤軍令不是我下的”，會不會隻是一句心虛的自我開脫？
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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