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十七年前，許文衡就在那封軍令旁邊機密會議室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橢圓形紅木長桌。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懸掛在頂部的吊燈散發著慘白的光芒。
傅歷珩坐在長桌正北方，軍裝筆挺，麵沉如水。
顧司寒坐在他的右手側，手杖靠在桌角，修長的十指交叉抵在身前。
沈牡洲左肩裹著厚厚的白紗布，臉色蒼白地坐在傅歷珩對麵，佩刀放在桌麵上，眼神兇狠如狼。
鹿衍反手鎖死了會議室的雙層防彈門，走到桌前，將那張從大衣夾層裡取出的泛黃假調令輕輕放在桌麵上。
傅雨彤拉開椅子在顧司寒身側坐下，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了那封用油紙包裹的極薄私信，連帶著從江陵帶回來的那張人員名單，一併推到了桌子正中央。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全被吸了過去。
桌麵上散落著四樣東西：
一張十七年前聯軍前敵指揮部的調度副檔抄件。
一份蓋著傅崇山真印的撤軍假調令。
一封當年那個死在亂墳崗裡的傅家傳令兵留給家裡的絕命私信。
還有一張從死者衣物夾層裡撕下來的發黃黑白舊合影。
屋裡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沈牡洲死死盯著那張假調令，右手的指甲幾乎陷進紅木桌麵的縫隙裡。
那上麵的字跡和印鑒，就是毀了他沈家五千條人命、讓他像老鼠一樣躲了十七年的罪魁禍首。
傅歷珩伸出寬厚的手掌，先拿起了那封絕命私信。
紙張薄如蟬翼，邊緣被鮮血和雨水浸得發黑髮硬，上麵的毛筆字跡歪歪扭扭，帶著極度的驚恐與懊悔。
傅歷珩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緩緩響起：
“罪人李長生留字……北線兵敗非戰之罪。軍部機要處許文衡以吾母性命相脅，逼吾換防偷蓋帥印，偽造撤軍急電送往黑石凹。吾至死不敢言，唯留此信於衣襟……許文衡，南城人，其心當誅。”
讀到許文衡三個字的瞬間，傅歷珩的手指猛地收緊，厚實的宣紙發出刺耳的褶皺聲。
他的臉色在半秒鐘之內陰沉到了極點。
“許文衡。”
傅歷珩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眼神裡暴起一層駭人的血光。
“哥，你認得他？”傅雨彤急聲問。
傅歷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猛地伸手抓過那張泛黃的舊合影。
照片上是十七年前聯軍前敵指揮部機要處的合影，十幾個年輕的軍官穿著舊式軍服站在台階上。在第二排最左側的陰影裡，站著一個戴著細金絲眼鏡、麵容清秀甚至帶著幾分靦腆的年輕譯電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傅雨彤隻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十七年前的許文衡。
五官輪廓與剛才在江陵江麵上站在鐵甲艇上的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機要處譯電員。”顧司寒的聲音響了起來，平靜中透著刺骨的冰冷，“當年聯軍的機密調令、密電碼本、前線每日口令，全部要經過這間屋子。”
“不僅如此。”鹿衍上前一步，指著照片上的一處細節補充道，“機要處譯電員負責各軍調度的底檔校對，凡前線大將的私人印信拓樣，他們手裡都有一整套用來驗核真偽的存底。”
一切都連上了。
所有的疑團在這一瞬間徹底被陽光照透。
十七年前，許文衡隻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譯電員，但恰恰是因為在這個核心節點上，他能接觸到最高級別的調令和印鑒拓樣。他用下作的手段綁架了傳令兵的家眷，神不知鬼不覺地偽造了那封緻命的假調令，把沈家軍生生推進了黑石凹的絕地。
而十七年後的今天。
“他現在在南城督辦公署，任政務廳常務副總監兼機要局長。”傅歷珩死死咬著後槽牙，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全省所有跨區域的兵力調遣、重要通緝、公署紅頭文件的用印核發，全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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