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宮宴。
賢妃告病，五公主自然也沒來，太醫的說法是“急怒攻心，需靜養”，宮裡人心裡都明白，臉上都體貼，誰也不提。
宴席開得很體麵，禦膳房這回下了血本。
內庫剛進了一船好料，山水八珍擺了滿桌。
可惜吃的人不太對勁。
德妃和淑妃心裡都惦記著被禁足的江美人，再看看餘下的賢妃的位子，空著，紮眼。
皇上往那空位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端起了酒，心裡莫名是一堵。
三皇子扒了兩口飯就放筷子了，被淑妃瞪了一眼，又扒兩口，心裡惦記著江娘娘，覺得宮宴上的膳食也沒啥好滋味。
三公主更直接，捏著塊蟹粉酥小聲嘀咕：“還沒江娘娘的棗糕一半甜。”
淑妃一口把剩下的酥塞她嘴裡了，吃著呢，想這些幹什麼。
五皇子最蔫，禦宴上的糕點他一塊沒動，全拿帕子包起來了，包得鼓鼓囊囊揣在懷裡，德妃看見了，這回沒說他。
大皇子坐得筆直，從開宴到上茶，一動沒動。
孩子一向如此，德妃沒多做探究。
直到皇上被群臣敬了一輪酒，菜過五味，大皇子忽然站起來，從袖子裡摸出個手帕包，雙手捧著，一步一步走到禦座邊上。
“父皇。”他把包袱打開，裡頭是月餅，“兒臣今日多領了一份，想著父皇中秋還要批摺子，費神，給父皇留一個。”
一句話，滿殿的目光都聚過來了。
那月餅瞧著不是宮裡做的，各宮都有，長得一樣，卻分明不長這樣。
太子坐在下首，眼睛在那個月餅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這月餅，有意思。
沒人留意這一眼，滿殿的人都盯著禦座那邊呢。
皇上捏起一個，咬了一口。
蜜棗餡，甜而不齁，餅皮暄軟，壓著牙花子還回甘，還是那個味道。
李有福在禦座後頭看著，眼睜睜瞧著陛下的表情變了三變。
咬第一口，愣住；咬第二口，眯起眼；咬第三口的時候，目光已經從月餅上挪開，落在自己大兒子那張綳得緊緊的臉上。
大殿上安靜下來，皇上慢慢嚼完，擡眼。
“這月餅，好吃。”
“兒臣多領的，惦記著父皇，父皇喜歡就好。”
“多領的。”皇上點點頭，“那明日，把貢裡的蜜棗撥一份去江美人院裡，她禁足禁得辛苦，別虧了嘴。”
皇上這話聽著無厘頭，大皇子卻猛地擡頭，父皇知道他的意思。
滿殿的人心裡都轉開了一個念頭：江美人人不在，皇上還惦記著呢，怕不是吃了大皇子的月餅想起了江美人自己做的月餅。
江美人給幾個宮送月餅的事情，滿宮的人誰不知道啊。
真是好高明的手段。
【叮！皇上，喜愛值+2，當前 7/100】
【叮！大皇子，喜愛值+3，當前 19/100】
皇上把最後一口月餅吃完了，淡淡著，“回去吧。”
大皇子低著頭回了座，臉上沒什麼表情，就是袖子裡那隻攥了一晚上的手，鬆開了，身體明顯沒有了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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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坐在席位上，把自己這碟裡那塊月餅，慢慢吃完了，她看兒子的眼神很複雜，複雜裡頭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軟。
江美人，德妃想著。
自己這兒子啊，終究是變了，一個激進的變了。
這會兒，三公主趴在三皇子耳朵邊上：“皇兄出息了啊，會給父皇遞話了。”
三皇子往嘴裡塞了塊月餅：“那還用說，也不看看是誰教出來的，那可是德妃娘娘啊。”
宴上還有兩出小戲，沒幾個人留意。
四皇子從頭吃到尾，掃了三輪盤子，臨走被容嬪攥著袖子往外拖，嘴裡還含著半塊鹿肉；六皇子中途打翻了一盞桂圓羹，哭聲剛起個頭，被他母妃靜嬪一塊蜜餞堵了回去，眼淚還掛著就笑了。
宮宴沒舉辦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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