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江桂芬睜開眼，腦仁嗡嗡的。
院裡晾著兩個酒罈子，她盯著看了半天，扭頭問進來收拾的春桃：“昨天，我喝了幾杯？”
“回娘娘，記不得了。”
“記不得了。”她揉著太陽穴坐起來，“這是喝了多少啊，我斷片了！”
“娘娘昨晚還說了好多話。”夏杏憋著笑。
“說啥了？”
“奴婢們記不清了。”
“係統。”江桂芬在腦子裡喊，“我昨晚說啥了？”
“去問你那兩位姐姐。”係統難得賣了關子，“我可不敢學。”
正嘀咕著，院外頭儀仗到了。
皇後親至，江桂芬手忙腳亂地接駕。
皇後進了院子，先看了看菜地，又看了看晾著的酒罈子，眼底的笑意壓都沒壓。
“好興緻。”她說。
“娘娘說笑了。”江桂芬臉有點熱，“昨兒中秋，沒忍住。”
“該喝。”皇後在廊下坐了，“人這一輩子，能喝的時候，就得多喝兩杯。”
這話聽著沒頭沒尾，江桂芬卻莫名聽出點別的意思來，後脊樑一涼：不會吧，我說什麼了？
她還沒琢磨明白，就見皇後身後轉出來一個孩子。
九歲的太子，穿一身皂色常服，往前走了三步，離她五步遠，停住，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給江娘娘請安。”
聲音清清爽爽，動作半點不差，行完禮垂手立著，眼睛看著她，禮數周全得像刻出來的。
江桂芬心裡“咯噔”一下。
端著的大皇子她見過，可眼前這位，比大皇子還端著。
大皇子的端著裡頭有股不服輸的勁兒，這位的端著裡頭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規規矩矩，像是省城裡修得規整的寫字樓，每一塊玻璃都恰到好處，外邊看四四方方沒有錯處。
“殿下快坐。”江桂芬趕緊讓人拿了座，不能再想了。
太子坐了，半個身子搭在椅邊，脊背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江桂芬一看，不得了，夠端的，比大皇子還端！
江桂芬轉身就吩咐春桃上小廚房，拿些好吃的來。
皇後也規規矩矩坐在了正位，把東西賞下去，抿著嘴含著笑看自己這位太子。
江桂芬一看皇後這樣，也不含糊。
第一回合，她端出來一碟蜜棗糕，鬆仁的，昨晚剛蒸的。
“殿下嘗嘗？”
“多謝江娘娘。”太子欠身，“孤、我，晨起已用過點心了。”
第二回合，江桂芬擺上一碟果子，她爹貢的果脯，宮裡也得靠賞賜才吃得上的。
“殿下路上乏了，墊墊？”
“有勞江娘娘。”太子看著那碟果子，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孤……我不能吃太多。”
江桂芬不信邪。
第三回合，她把椅子往太子身邊挪了挪：“殿下，姨這兒不講究那些規矩，你隨便坐，想吃什麼張口就行。”
太子規規矩矩地又挪回了半個椅子麵，脊背更直了。
“多謝江娘娘厚意。”他說，“隻是無功不受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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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了，三次都滴水不漏。
皇後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眼底有笑，一直沒出聲。
她猜得沒錯，江美人果然是喜歡孩子，什麼孩子都喜歡，怎奈何觸到了賢妃，直接禁足。
禁足！這事兒確實是她和皇上做得不地道，為了賢妃委屈了江美人。
皇後看看兒子再看看江桂芬，想著還有沒有第四回合。
沒有。
江桂芬尋思這娃怎麼油鹽不進的，還要來日方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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