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白水寨消息靈通，監鎮官依然嫌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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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番話，都是吹牛——他們從北方逃難，早早就賣了家什換了乾糧，動身又早，避開了人流；路上便是遇著人，見他們一夥全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也沒人敢打他們的主意。
所以這一路，沒被搶過，也沒搶過人。
當然，那一路也絕不輕鬆，風餐露宿，幾次險些餓死，全是他拿主意撐過來的。
至於殺官兵——砍是砍了，砍沒砍著，天知道。
可那又怎樣？如今他帶著兄弟們進了黑虎寨，吃上了安生飯，這就證明，跟了他竹竿，沒錯。
他回頭望了一眼白水鎮的方向，啐了一口。
官府發銀子雇工？呸，哄鬼去吧。
.......
南山另一頭，白水寨。
與黑虎寨的喧囂不同，白水寨裡靜得很。
寨主是個書生，三十來歲，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平日手不釋卷，寨裡人都稱他“先生”。
這位先生平生最看不上兩種人：一種是黑虎寨那樣隻知打家劫舍的粗鄙土匪，一種是滿口仁義、一肚子算計的奸商，素日裡從不與那些寨子來往。
可他不與人來往，消息卻比誰都靈通——寨子裡養著七八個精乾探子，方圓百裡，風吹草動，沒有他不知道的。
兩個新寨子被白水鎮官府招攬的事，當天就傳到了他耳中。
“兩個寨子的人，幾乎都去了白水鎮？”白麵書生放下手裡的書卷，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一兩銀子一個月，還管飯……哼。”
他眯起眼睛：“白水鎮那個監鎮官魏存謙，我查過他的底。捐的官，一身的銅臭，貪贓枉法，與曆任那些貨色並無半分不同。這樣的人，會平白無故拿出錢來養著幾萬流民？絕無可能。”
“定是出了連我都想不到的大事。”
手下躬身道：“回先生，已經打發人出去打聽了，快的話，今日便有回信。”
白麵書生頷首。
他們白水寨人不多，兩百來號人，能在這深山裡立住腳七八年，靠的就是四個字——耳聰目明。
一有風吹草動，必先探個水落石出，再小心行事。
若非如此，他們寨子不是早被官府端了，就是被黑虎寨那樣的大寨給吞了。
果然，不到掌燈時分，探子就回來了，一五一十，把白水鎮這半年來的變故報了個明白。
“許家村……許二郎……海外回來的，帶了大筆銀兩……”白麵書生慢慢念著，眉頭越皺越緊，“修路，建廠，開鋪子，給族人發錢，給官府捐了六萬兩……”
他在燈下踱了幾個來回，忽然冷笑一聲。
“接了濟鄉民，造福鄉裡，做出這許多事業，聽著倒是個有本事、有氣概的人物。”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可他怎麼就跟那些貪官汙吏混到一處去了？捐錢給官府，替官府雇工，跟那魏存謙稱兄道弟——哼，可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依我看，那些善舉，八成都是裝出來糊弄人的。等滿鎮的百姓都鬆懈了、信了、靠上他了，他再夥同那些個貪官汙吏，大貪特貪，連本帶利地收回去。”
“商人嘛，不都是這個路數？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撒出去的錢財越多，可見所圖越大。”
旁邊的手下聽得連連點頭，接口道：“先生說的是。天底下哪有真心行善的有錢人？就算有，也絕不是那些大商人——那都是奸賊，為牟利無所不用其極。有的人啊，便是做了土匪，都忘不了走商賺錢，真真是鑽進了錢眼裡！”
白麵書生深以為然。
他們白水寨劫富濟貧，劫的便是這種奸商，濟的便是山下活不下去的窮苦人——雖都是打劫，可他自認與黑虎寨那幫殺胚，有雲泥之別。
手下想了一想，又問：“先生，那……若是官府也來招攬咱們，也開一兩銀子，讓咱們下山去做苦工，咱們該如何應承？”
白麵書生背著手，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山影，眉頭緊鎖，半晌沒有回話。
一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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