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偏殿的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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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藍老太太坐在鋪了軟墊的太師椅上，手裡正捧著小太監剛塞過來的黃銅湯婆子。
朱元璋換了件家常的襖子，連椅子都沒坐。
他就搬了個小馬紮坐在藍老太太跟前。
兩人中間隔著一張小矮桌，桌上放著兩碗剛端來的紅糖薑湯。
門外，蔣瓛雙手籠在袖子裡，豎著耳朵聽著裡頭的動靜。
“老姐姐，喝口薑湯暖暖身子。”
朱元璋端起碗，往老太太那邊推了推。
老太太趕緊放下湯婆子，顫巍巍的端起瓷碗，小口抿了一下。
“多謝皇上賞賜。”
朱元璋看著老太太那張滿是褶子的臉。
這老太太肯定是藍玉派來告狀的。
指不定馬上就要痛斥朱允炆拿十兩銀子打發功臣有多不要臉。
或者哭訴藍家有多委屈，被東宮那對母子欺負的沒法活了。
隻要老太太一開口叫屈，他老朱哪怕脾氣再暴，也得捏著鼻子安撫幾句。
誰叫人家當年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呢。
“老姐姐，今天外頭冷得很，玉兒帶著你在承天門外頭受凍了。”
朱元璋故意把話茬往那頭引，
“允炆那孩子年紀小，不懂事。東宮拿十兩碎銀子糊弄你們，這事兒辦的不地道，咱心裡有數。”
老朱停頓了一下，等著老太太接招。
結果藍老太太根本沒順著這個話茬往下說。
她將手裡的薑湯碗放回矮桌上，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皇上，您誤會了。”
“老身今天來，不是為了討銀子的。”
朱元璋愣了下：
“那你們跪在宮門口是為了啥？”
老太太歎了口氣：
“老身是為了給玉兒求條活路。”
朱元璋臉色一沉：
“誰敢要他的命？他手裡捏著大明朝的重兵，他不造反要別人的命就算好的了。”
老太太沒接這個硬茬，反而扯起了幾十年前的老黃曆。
“皇上，您還記不記得，當年在鄱陽湖跟陳友諒打仗的時候。”
老太太慢吞吞的說著，
“那年玉兒才多大啊，為了給您搶糧船，被陳友諒的人砍了三刀。有一刀砍在肚子上，腸子都流出來了。”
朱元璋沒出聲，眉頭微微皺起。
“他硬是自己把腸子塞回去，拿破布一勒，愣是把糧船給您搶了回來。”
老太太眼眶開始泛紅，
“還有捕魚兒海那一仗，他幾天幾夜沒合眼，把北元那幫韃子連鍋端了。
皇上，玉兒脾氣臭，做事不講規矩，老身都知道。
他在外頭強占民田，收些不三不四的義子，老身在家裡也沒少拿拐棍抽他。”
老太太說到這裡，身子往前傾了傾。
“可您摸著良心說，玉兒對您，對大明朝，可曾有過半點二心？”
朱元璋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頭。
老太太這話沒半點誇張。
藍玉再跋扈，再目中無人，可隻要他老朱一道旨意，那廝連個屁都不敢放，提著刀就能去塞外拚命。
打仗是一把好手，就是腦子不夠用。
“老姐姐，玉兒的功勞，大明朝的功勞簿上記著呢。咱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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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放緩了語氣。
“您沒忘，可玉兒心裡虛啊。”
老太太突然一把抓住了朱元璋的胳膊。
“皇上，太子爺活著的時候，那是玉兒的主心骨啊。”
老太太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太子爺心善，把他們這幫粗人當長輩敬著。玉兒犯了錯，也是太子爺護著他。
現在太子爺突然沒了，這幫人的天塌了。”
“皇上，您知道玉兒為什麼要去街上要飯嗎？”
朱元璋盯著老太太的眼睛，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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