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禦花園的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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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從城南雞鳴巷回來，朱允熥就把那份從老狗手裡拿來的油紙包，壓在了偏院那張破床板底下的縫隙裡。
裡頭裝的是江南幾大鹽商和茶商給江南籍官員輸送賄賂的賬冊。
眼下黃子澄和齊泰正在發動整個江南文官集團給朱允炆造勢。
他們急需在太子喪期結束前，把朱允炆推上太孫的寶座。
屠刀可是要藏好的。
等朱允炆和整個文官集團自以為勝券在握的那一刻，再狠狠捅進他們的心窩。
今天他還有另一場大戲要演。
他要繼續做一個讓所有人放鬆警惕的三皇孫。
自汙這種事情乾一次兩次不夠，必須的融入日常的做派裡。
日上三竿。
微風拂過禦花園。
東南角這片花壇，向來是宮中景致最盛的地方。
靠著太湖石疊成的假山，兩排從洛陽快馬送來的姚黃牡丹正值花期。
花開的雍容華貴，香氣撲鼻。
可這會兒，這片花壇被糟蹋的完全沒法看。
名貴的花株被連根鏟斷，金黃的花瓣在爛泥裡被踩的稀爛。
原本平整的泥地，被挖出了幾十個深淺不一的大土坑。
小太監小德子和小順子跪在土坑邊上，嚇的瑟瑟發抖根本不敢動彈。
“殿下！活祖宗誒！”
小德子急的快哭了，
“這可是萬歲爺最中意的姚黃啊。前兩日皇爺散步到這兒，還特意停下來賞了半天。
您一鋤頭全給毀了。要是讓萬歲爺知道了，奴婢們長出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啊。”
朱允熥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鋤頭，褲腿高高卷起到膝蓋。
他一腳踩在半截比手腕還粗的牡丹根莖上，毫不在乎的啐了一口：
“叫喚什麼？幾朵破花而已。牡丹再好看，能當飯吃？”
“別在這礙事。去把我在偏院牆角育的兩筐紅薯苗搬過來。
小心點端，碰壞了一棵，我先把你倆的腦袋當球踢。”
這紅薯可是他半個月前在宮裡翻找鋪蓋時的意外之喜。
當時他在內庫最裡麵的一口積灰木箱底，發現了這幾塊發了芽的疙瘩。
據值班的庫房老太監說，這是幾年前海外番邦隨著貢船送來的稀罕物，因為長的醜不能供賞，就一直扔在角落裡吃灰。
這可是實打實的寶貝。
大明初年，水患旱災連綿不斷，南方的水稻和北方的麥子產量極低。
靠著天吃飯的老百姓，遇到災年餓死成百上千那是常態。
有了這玩意，隻要推廣開，至少能保住半個大明百姓的命。
朱允熥偷偷把番薯帶回偏院，切塊育苗。
等了大半個月，總算長出了綠油油的藤蔓。
今天他拔了老朱的牡丹，一是為了自汙。
二來這禦花園東南角土質最肥，正是這批紅薯極好的試驗田。
小德子擦了一把眼淚，連滾帶爬的跑去搬紅薯苗。
乾清宮內。
朱元璋批了一上午的折子，心口總覺得發悶非常難受。
昨日承天門外的要飯鬨劇雖然過去了，可今天一早，通政司送來的折子堆成了山。
隨便翻開一本，全是清流言官彈劾武將跋扈有辱斯文的。
更有幾份折子，指桑罵槐的暗示武將鬨事背後有人教唆，矛頭直逼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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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用腳趾頭想也明白，這是黃子澄那幫江南文人在發力。
“一幫吃飽了撐的酸儒。打仗的時候見不到人，折騰自家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老朱把朱筆扔在桌案上站起身來。
他衝著門外當值的蔣瓛招了招手：
“陪咱出去透透氣。去禦花園轉轉。”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乾清宮。
沒一會兒就溜達進了禦花園。
剛繞過前頭的幾塊太湖石，老朱就聽見東南角花牆那邊傳來一陣吭哧吭哧的刨土聲。
一轉過花牆，眼前的景象直接讓大明開國皇帝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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