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剛想抬頭爭辯，蔣瓛已經走到他身旁，大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將他提溜了起來。
“方編修，聖旨已下，謝恩吧，別逼本官讓人拿麻核桃塞你嘴裡。”
方孝孺看著蔣瓛腰間半出鞘的繡春刀，喉嚨發堵，憋的滿臉通紅，隻能垂下腦袋。
“臣……領旨謝恩。”
兩名錦衣衛力士快步走進殿內，架起癱軟的方孝孺，拖著往殿外走。
暖閣裡隻剩下朱允炆一個人跪在地上。
聽著方孝孺被拖走時鞋底摩擦地麵的沙沙聲，朱允炆抖的更厲害了，後背被冷汗濕透，貼在脊梁骨上。
黃子澄沒了，方孝孺也被踢出了朝堂中樞。
他在朝堂上苦心經營的幫手，短短半個月裡，全斷乾淨了！
朱元璋端起茶碗漱了漱口，吐進銅唾盂裡。
“至於你，朱允炆。”
朱允炆渾身一顫，拚命把頭往下磕。
“孫兒知錯！孫兒知錯了！”
“知錯？”
朱元璋把茶碗重重頓在案幾上，茶水濺了一桌。
“咱看你不是知錯，是嫌自己活的長了！”
“讓你閉門讀書，你倒跟外頭的酸儒勾連起來，算計到咱的頭上來了！”
“從今天起，你在存心殿裡老老實實的待著，禁足期限再加三個月！”
“東宮六門全部落鎖，除了送飯的太監，一隻蒼蠅也不準飛出去！”
朱元璋站起身，指著地上的朱允炆，一字一句的砸下話來。
“這幾個月裡，你要是再敢生出半點事端，別怪咱不念祖孫情分，直接廢了你這個皇太孫！”
“滾！”
廢了皇太孫這幾個字一出口，朱允炆腦子一片空白，耳鳴不止，連怎麼被架出乾清宮的都記不清了。
與此同時，國子監大門外。
初秋的太陽剛升起來，國子監門前青石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三百多個身穿藍衫的監生。
這幫人全是方孝孺前兩天暗中串聯好的江南士子，人人懷裡揣著連夜寫好的哭靈血書，躍躍欲試。
隻等方先生從宮裡送來消息，他們便集體衝去奉先殿外哭靈死諫，逼皇上削了朱允熥的兵權。
領頭的監生周顯站在石階上，扯著嗓門給眾人打氣。
“諸位同窗！方先生這會兒正陪著太孫殿下進宮獻上先太子遺墨！”
“宮裡一有動靜，咱們立刻去午門外跪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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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三百太學生齊心協力，定要讓聖上看看天下讀書人的風骨，絕不能讓武夫奪了東宮的大權！”
“對！清君側，正國本！”
“絕不讓三殿下專權！”
一幫監生揮舞著拳頭，喊的臉紅脖子粗。
長街儘頭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伴著車輪碾壓石板的震動。
周顯愣了下，踮起腳尖往街口望去。
魏國公徐輝祖騎著高頭大馬，全身披甲，帶著五百名親兵，直接堵死了國子監正門。
隊伍後頭，排著整整五十輛滿載大木桶的平板車。
秋風一吹，濃烈刺鼻的陳年糞臭味順著風口直衝廣場。
站在前排的監生當場受不住，彎腰扶著膝蓋乾嘔，眼淚直流。
周顯趕緊用袖子捂住口鼻，黑著臉衝下石階。
“來者何人！此乃國子監重地，聖人教化之所，爾等軍漢，竟敢拉著糞車在此羞辱斯文！”
徐輝祖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的掃了周顯一眼，從懷裡掏出蓋著五軍都督府大印的公文抖開。
“本公乃五軍都督府左都督、魏國公徐輝祖！”
“奉征北大將軍三殿下軍令，兩日後皇家祭祀奉先殿，京營軍士皆需披甲護衛皇城，人手緊缺！”
徐輝祖把公文揣回懷裡，手搭在腰間刀柄上，衝著石階上捂鼻子的監生咧嘴笑了笑。
“三殿下體恤爾等太學生平日隻知讀書，手無縛雞之力，特向國子監調撥爾等三百人，編入神機營雜役隊！”
“這兩天，爾等需負責把這五十車金汁拉出城去漚肥，順便把後頭三百桶火藥扛進武庫司！”
全場鴉雀無聲，監生們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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