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 章瑤光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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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轉過熱鬨的街角，停在桃葉渡的青石河埠。
這一處碼頭不是尋常遊人登船的淺灘，乃是秦淮上等畫舫專用的私埠。
岸邊燈火通明，一溜數十艘奢華花船泊在水上，有的正載客解纜出航，有的賓客踩著跳板登船，還有的靜泊水麵等候來客。
私埠之上車駕喧囂，仆役奔走，絲竹笑語隱隱交織，竟比白日還熱鬨幾分。
薛蟠先跳下馬車，回身引賈赦、賈珍下車，抬手指向碼頭上一排畫舫，高聲笑道：“到了！便在此處上船，你們看……！”
賈赦順著他手指望去，隻見一艘艘畫舫的船頭門楣上都懸著黑底描金木匾，燈籠光暈裡，船名清晰顯露，凝月舫、浣紗舫、錦雲舫……名目各有風流，雕欄彩燈映在水裡，漾開片片金紅。
薛蟠抬臂又往不遠處一指，目光落在整排花船裡最為富麗的一艘，揚聲喊道：“我定的就是那艘，瑤光舫！”
那瑤光舫穩穩靠在碼頭邊，兩層飛簷翹角，通體髹朱紅大漆，遍描纏枝蓮與雲紋。
船頭簷下烏木鎏金匾額上，“瑤光舫”三個大字熠熠生輝。艙外懸著十餘盞羊角琉璃燈，艙門紗簾半卷，舫內燈火通明，暖光潑灑河麵。
薛蟠在前引著賈赦、賈珍朝瑤光舫緩步而行，身側一名小廝得了吩咐，腳下飛快，搶先往畫舫奔去，要預先通報船上老鴇貴客已至。
三人隨身的護衛都不遠不近跟在身後，按規矩不能緊貼上前，隻守在步道兩側，目光四下警惕掃視。
不多時臨近泊處，畫舫邊老鴇身著織錦褙子，鬢邊珠花顫動，領著兩名精乾龜公、四五個丫鬟小廝早早候在跳板口。
見薛蟠一行人走近，老鴇連忙扭腰迎上，屈膝福了一福，臉上堆起八麵玲瓏的殷勤笑意。
兩名龜公垂手分立跳板兩側，丫鬟小廝齊齊躬身哈腰，垂首恭迎。
“薛大郎君，二位老爺，可算盼到了！瑤光舫裡麵酒肴果品、樂伎曲班全都備妥，專候貴客。”
老鴇聲音軟糯，看上去其實也隻是年約三十上下的半老徐娘，她目光飛快打量賈赦與賈珍的衣袍氣度。
神態間越發恭敬，伸手虛引，
“跳板已架穩，甲板鋪了大紅氈毯，穩當得很，幾位隻管登船。”
薛蟠哈哈大笑，抬手相讓：“赦叔，珍大哥，請上船！今夜咱們就在這瑤光舫上飲酒聽曲，好好領略秦淮風月！”
賈赦望著舫上流光，眉眼登時舒展，正要率先登船，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卻見一名碼頭管事快步上前攔著，躬身稟說：
“貴人，畫舫之上不許攜帶護衛登船，貴人們的護衛隻能上碼頭備好的護哨快船隨行。
一旁的賈珍眉頭一皺，看向那管事沉聲問道：
“我等登舫，護衛不能同往，安危如何保障？”
管事躬身回話：“舫上自有船上護丁值守，出不了事。
況且諸位的護衛可乘護哨快船緊隨瑤光舫之後，一路跟著，斷不會出什麼事端。”
一旁老鴇連忙湊上前賠笑解釋：
“老爺見諒，這是多年立下的規矩。往年曾有貴人攜護衛登船，席上主子起了爭執，底下護衛一時衝動拔刀相向，鬨出過人命。自此便定下這條禁令，不許外帶護衛登舫。”
賈珍道：“我們都是至親，怎會鬨出這般事端。”
管事微微欠身，回道：“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酒酣耳熱之時也難免口角紛爭。這畫舫上的規矩不分親疏，一概如此。”
賈珍一時遲疑。出門在外，安危為重，這般將護衛隔絕在外，終究不妥。
賈赦早已心癢難耐，見他猶豫，回頭冷著臉低聲勸道：
“你也太多事。別人都說這是秦淮河上的規矩，出來尋樂，不必拘得太緊。護衛自有去處，方才說好，他們坐護哨快船跟在船後相隨，還有什麼可擔心的？還有誰敢挑釁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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