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 章 蘇浣月，柳輕舞，溫晚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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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掀了艙簾，領著仆婦迎出船頭，不多時便引著一行人踏跳板登舫。
為首的柳輕舞，與素淨淡雅的蘇浣月全然是兩樣風骨。
一身石榴紅撒銀纏枝海棠舞裙，腰間係著細巧銀鈴絛帶，一動便細碎鈴音叮咚作響。
烏發高挽成淩雲髻，滿頭珠翠流光，眉梢眼角帶著明豔逼人的風情，身後跟著四名一色碧羅裙的舞姬，各執彩綢、牙板，步態整齊，款款入艙。
她行至席前，屈膝一拜，身姿婉轉，不見蘇浣月那般沉靜恭謹，反倒帶著幾分恃才的傲氣，聲如碎玉：
“輕舞見過三位老爺。”
賈赦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傾，連連點頭。
薛蟠望著她滿身光華，一時看得怔了。
柳輕舞直起身，目光一轉，落在側旁雅座的蘇浣月身上，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開口語氣親熱，話裡卻藏著鋒芒：
“浣月妹妹倒是來得早。方才遠遠在岸上等船，還想著不知今日能不能同妹妹一道侍奉貴人，今日一見，妹妹依舊這般清雅，真真惹人疼惜。
隻是妹妹一味守著琴書，未免太過素淡，良宵盛宴，總要有些鮮活熱鬨才襯得起三位老爺的雅興。”
蘇浣月手中輕撫琴弦，抬眸淡淡一笑，回敬著說：
“輕舞姐姐舞姿冠絕金陵，誰人不知。隻是歌舞悅目，琴聲靜心，各有風味罷了。熱鬨固然好，可喧囂過甚，反倒擾了貴客清興。”
一來一往，麵上皆是溫婉笑意，字句之間暗自相較，針鋒暗藏，看似熟稔交好，實則兩不相服。
艙內一時靜了些許，賈赦何等風月老手，一聽便品出其中意味，隻撚須含笑旁觀，並不插話。
柳輕舞也不多糾纏，旋即回身向三人福身：“既如此，輕舞先獻一支《驚鴻踏浪》，博老爺們一觀。”
話音落下，四名舞姬分立四角，牙板輕敲，節奏驟然響起。
柳輕舞緩步踏出，腰間銀鈴隨步履叮咚。
起初舞姿舒緩，廣袖漫卷，宛若流雲拂水。
轉瞬之間身段驟然一變，旋身、折腰、騰挪，廣袖翻飛如霞雲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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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足下踏節拍，進退轉折迅捷利落，看似是風月場上賞心悅目的豔舞，賈珍目光沉沉，這裡麵不止舞蹈，還有武技。
尋常歌妓舞姬，隻練身段柔美，招式皆是擺出來的花架子。
可柳輕舞騰躍之時落腳穩如磐石，旋身重心拿捏極準，折腰時腰腹發力絕非尋常跳舞女子所有，躲閃騰挪間暗藏閃避格擋的底子，一招一式，藏著實打實的拳腳功夫，絕非隻是好看的舞技。
賈珍不動聲色，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眼底神色更深。
秦淮名妓，竟身懷武藝，這一趟畫舫之行，怕另有別的道理。
席上賈赦早已看得目眩神迷，身子前傾，口中不住叫好，目光牢牢鎖在柳輕舞翻飛的紅裙之上，連連拍案喝彩。
薛蟠更是看得出神，先前蘇浣月琴歌清雅，他聽得如癡如醉。
此刻柳輕舞豔光四射，舞勢奔放，少年看得呼吸都放輕，隻顧盯著場上身影，忘了去飲船妓奉到嘴的美酒。
一曲舞畢，柳輕舞收勢立定，紅裙垂落，微微喘息，珠翠輕顫，盈盈行禮。
賈赦放聲大笑：“好！好個驚鴻踏浪！果然名不虛傳！”
柳輕舞抬眼，眼角餘光再次掃過蘇浣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矜傲。
蘇浣月隻靜靜坐在琴旁，淺淺頷首，麵上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不讚不貶。
老鴇適時上前，笑著打圓場：
“兩位姑娘各有千秋，一個琴音絕塵，一個舞姿絕世，都是咱們秦淮河頂尖的人物！三位老爺，咱們船還要繼續開行，去往最後一處——聽晚樓靜蘭埠，接溫晚卿姑娘。”
艙內，柳輕舞剛收了舞步，四名舞姬侍立在側，銀鈴餘響尚在空氣裡輕輕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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