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八月十五。
養大我的龍婆婆去世第二天。
我頭上的孝還沒有撤下來，就換上龍婆婆給我準備的大紅嫁衣，嫁給了她親手糊的紙人。
然後背上紙人，挨家挨戶送喜糖。
村裡人看見我背著個沒有小腿的紙人送喜糖，隻覺得詭異，大罵我，「晦氣東西別來俺家…」
村裡的老光棍色眯眯地盯著我，「沈小滿想男人了可以來找俺們，那紙人可不能讓你快活。」
哈哈哈哈
「沈小滿，想男人想瘋了吧！嫁給一個紙人，倒不如嫁給俺，俺可比紙人會讓你快活…」
那些老光棍搓著胸口的泥，滿嘴的汙言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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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村民笑得不懷好意，全都用異樣的眼神盯著我。
那些嬸子大娘們對著我「呸」地吐著口水，「晦氣的狐媚子，就會勾搭男人。」
我緊了緊拳頭，卻突然笑了起來，放下紙人，低頭與它耳語片刻，起身朝村民笑道：「各位嬸子大娘，叔叔伯伯，今天我結婚。我未婚夫剛剛說想請你們去我家吃席，你們可一定要來哦！
對了，喜糖一定要吃，能長命百歲啊！」
最後長命百歲四個字我咬的很重。
大家看著我剛才的動作，有被嚇到。
「你、你個晦氣東西，一個紙人還能開口說話不成？你少嚇唬我們。」
「就是，裝神弄鬼，誰、誰要去你家吃席。」
村民扔下喜糖，嘴裡罵罵咧咧地趕緊離開了這裡。
我看著扔地上的喜糖，嘴角微微勾起。婆婆，不是小滿不送喜糖，是他們都不收。
隻有那幾個老光棍「嘿嘿」笑著把喜糖撿了起來，帶著猥瑣的笑說道：「他們不去俺們去，俺們晚上一定準時到場。
這紙人要是不能洞房，俺們還能代…」
話沒說完，幾個老光棍猥瑣笑容驀地僵在了臉上，死死盯著那紙人不敢眨眼。
剛剛，是他們眼花了？
竟然看到紙人嘴角詭異地彎了彎。
「好，那小滿等著大家來吃酒席。」
我重新背起紙人，沒再理會這些人，徑直回了家。
喜堂很簡陋，但足夠用了。
我取出婆婆死前交給我的木頭匣子，從裡麵取出一張大紅紙，上麵寫著婚書兩個燙金大字，下麵則寫著我跟另外一個名字「謝臨楫」。
再下麵是我的生辰八字。
我食指沾了混有我血液的硃砂，在紅紙上摁了手印，放進火盆點燃了它。
隨著大紅紙冒出青煙，我跪下磕了三個頭。
磕完頭的瞬間，外麵天空忽然烏雲蔽日，青天白日頓時變成了黑夜。
陰風陣陣發出嗚咽聲，仿佛無數厲鬼在哭泣。
村民嚇得躲在家裡根本不敢出門。
隻有村裡那幾個老光棍色迷心竅，來了我家。
還要嚷嚷著要鬨洞房。
我沒有阻止他們，大大方方打開了屋門讓他們進去。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他們前腳進去，後腳就傳出了他們的慘叫，連滾帶爬從屋裡逃了出來。
「鬼，有鬼，有鬼啊！」
「紙人復活了，紙人活了啊啊啊啊」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連滾帶爬逃離，眉眼彎了彎，「是你們非要鬨洞房的，這可不怪我呀！」
我抬頭看看天空，漆黑的夜空像是墨一樣黑。
婆婆說過，她為我尋求的庇護之人不是凡人，結親時天生異象不要害怕。
它會保護我。
就算婆婆不說我也不害怕，小時候因我體質原因，遇到過太多詭異的事情了。
睜開眼看到沒有眼珠子的鬼。
上廁所遇到陰魂不散的保潔大媽。
半夜看到拿下自己頭梳妝的鬼新娘。
跟這些比起來，現在不過就是天黑了點。
婚禮結束。
這兩天忙著婆婆喪事，我的婚事，我也是累了。
把紙人安頓在房間椅子上，倒頭就睡。
半夢半醒之間，我分不清現實還是做夢。我家門口傳來吹吹打打的聲音。
眨眼之間，我發現自己已經穿上大紅嫁衣，坐上了八抬大轎。
轎子外麵的喜樂吹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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