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夢裡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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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深處漆黑如墨，潮濕寒氣從石縫滲出，沈觀複是被冷醒的。
睜眼的瞬間便覺一陣輕飄飄的失重感，他低頭一看，自己居然不再是毒屍軀殼，而是神魂離體的狀態，還真變成鬼了。
他自覺好笑，定了定神，渙散的視線漸漸凝聚——昏暗中，那具青灰發紫的毒屍軀殼歪在石壁根下，皮肉塌陷，早已沒了生氣。
他嘗試著運轉心法，經脈裡的靈力滯澀得厲害，自己現下這個狀態隻有平時修為的三成。
飄了幾步，便看到一個黑影仰麵躺在腐葉堆上，玄色衣袍染著暗紅的血漬，氣息微弱，顯然是受到了極重的內傷，不是萬俟寂燼又是誰。
沈觀複飄過去，指尖虛虛往他額前探了探。靈體穿體而過，碰不到半分溫度，可他分明看見，自己指尖靠近的瞬間，昏迷的男人眉頭皺得更緊了，喉間滾出一聲極壓抑的悶哼，像是在承受什麼剜心的痛楚。
沈觀複眉峰微蹙，方才為了擋楚鈺那一劍，自己毒屍軀殼儘碎，甚至傷到了神魂，現在也就勉強維持靈體不散。
若強行運功為他穩渡神魂……
他遲疑了一下，問係統：“他脫離危險了嗎？”
係統：“並未檢測到男主生命垂危的信號。”
沈觀複呼出一口氣，那就好。他退開幾步，指尖勉強凝起一縷靈力，虛虛籠住萬俟寂燼的身形，將人挪到石壁旁稍乾爽的地界，隨即在他身側盤膝虛坐。
闔眸斂神間，散逸的神思緩緩收攏，循著滯澀淤堵的經脈，一點點沉心調息。
可他才剛入定片刻，便聽見旁邊男人傳來一聲急促的喘息。
冷冽的氣息猛地灌進鼻腔，萬俟寂燼的意識像被拽進一片無底的深淵，直直往下沉。
再睜眼時，人已站在一座雕梁畫棟的殿宇中。滿目都是化不開的紅 —— 紅燭高燃淌著蠟淚，紅綢從梁上垂落翻飛，連空氣中浮動的塵靄都浸在暖光裡。
可暖光深處裹著一縷極淡的冷香，熟悉得像刻進了骨縫，隻一息，就勾得心口陣陣發緊。
寢殿的門虛掩著，象牙梳劃過發絲的輕響從裡頭透出來，一下，又一下，輕得像撓在心尖上。他腳步虛浮地走過去，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門。
視線撞進銅鏡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滯。
鏡前坐著人，一身大紅喜服，廣袖上繡著纏枝金線蓮，長發鬆鬆瀉在身後，側臉清冷，眉眼間平靜柔和。
是……沈觀複。
萬俟寂燼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怎麼又是他？難道靈晶容器的餘勁未消，他還困在薑淮月設的圈套裡？
他怔在原地，腳下像生了根。可身體卻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步步走了過去，在人身後站定，俯身輕輕拿過他手裡的象牙梳。指尖不經意擦過那人的耳尖，鏡中人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卻沒躲開。
“本想普天同慶，又怕那些人嚼師尊的舌根。” 話出口時，他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幾分連自己都陌生的小心翼翼，“便對外隻說，本尊要為師尊辦謝師宴，邀三界同道來賀喜，可好？”
沈觀複看著鏡裡的他，眉眼彎了彎，笑意淺淡卻真切，像春風融了簷角的雪：“好。”
那一個字落進耳朵裡，萬俟寂燼腦子裡轟然一聲，無數記憶碎渣順著血脈往頭頂衝。
他想起來了。
無妄淵底，魔神夢境，他和他共同演繹著魔神一生的執念。
那時的殷無邪，截獲了天帝傳給葉池鏡的密信。
“剔邪骨、斬魔神、裡應外合、剿滅魔域”。
他看著這短短的一行字，渾身冰涼。
夜裡，那人就對自己說：“我們成親好不好？”
明知是計，明知眼前的溫柔全是假象，可他看著那人眼底的期冀，卻沒法說一個“不”字。
他給他編織的夢太美了，美到他甘願自投羅網，萬劫不複。
記憶與眼前的畫麵漸漸重合。
紅燭高燒，鐘鼓齊鳴，他與沈觀複並肩立在喜堂之上，交拜天地。
起身時，殿外忽然炸開漫天煙火，流光碎玉般砸下來，映亮了沈觀複的側臉。
他望著那人眼底盛著的星火，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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