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官府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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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百姓，一輩子連白水鎮的地界都沒出過，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他們上哪兒知道“流民打北邊來、白水鎮在南邊”這些道理？
就算鎮上那幾個有見識的讀書人心裡明白——明白了又怎麼樣？他們敢亂說話嗎？
壞了官府的事，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
所以百姓們聽到的，隻是官麵文章上那一套。
大家一聽“流民”“團練”“烽火台”，果然紛紛點頭，臉上都露出後怕又慶幸的神色。
他們是真怕流民——大波大波的，餓瘋了的人潮湧進鎮子，那是什麼光景，想都不敢想。
官府肯在這上頭花銀子，那是花到他們心坎上了。
有人當場就動了心思：團練若是招人，一個月一兩銀子，他也去！
好歹在流民進鎮之前，能先一步得著信兒。
早一天知道消息，就能早一天安排家裡人避一避、藏一藏——就衝這個，一兩銀子，值。
官差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接著念第三條。
“第三條——興文教，正風化，預計下撥一萬兩。”
這一條，告示上的文章做得最足：
“監鎮官常言：學校者，風化之源，人倫之本也。國家取士，首重科考；地方安民，首重教化。鎮中子弟，豈可因貧失學？聖賢廟宇，豈可任其傾頹？此皆官府分內之事，義不容辭。”
“是以要辦社學、義學，令貧寒子弟免費讀書；要資助科考，赴考的相公們，官府添補盤纏，考中秀才、中舉的，另有獎賞；還要重修文廟，建旌善亭，把鎮上的忠孝節義之人刻名其上，以正人心，以勵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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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們聽著，也覺得很好。
讀書是頂頂費錢的事，官府肯拿錢辦學，給貧寒學子免費讀書，還資助科考、考上了還有獎賞，這確實是掉餡餅了，這以前確實沒有。
百姓們不知道，這內裡的賬，又是另一筆。
這一條，官吏們照樣能吃下不少。
先說義學。
貧寒子弟免費讀書——話是好話，可什麼樣的貧寒子弟，能讀到要去應試的地步？
供一個孩子寒窗十年，那是多少束脩、多少筆墨紙硯堆出來的。
真窮得叮當響的人家，孩子七八歲就得下地幫工，哪裡讀得起書？能讀到將要去科考的“貧寒子弟”，少之又少。
再說，免費讀書也是限了時限的，不會一直供養下去——這一項，雷聲大，雨點小，花不了幾個錢。
再說科考資助，盤纏補貼，一人不過幾兩十幾兩，統共也沒多少。
考中之後的獎賞，聽著體麵，可一年能中幾個？
就算中了，給獎賞，說到底是提前投資——獎賞的是有功名的讀書人，讀書人最講師生同年、知遇之恩。
用官府的錢，替監鎮老爺結交人脈，這買賣太劃算了，老爺花起來，一點也不心疼，他也願意花這一筆。
怎麼算官府都不吃虧的。
至於修文廟、建旌善亭——那也是第一項目順手做的買賣，修路修橋那一攤子開工的時候，捎帶著就辦了，不會單獨劃銀子的。
都是土木營生，工匠是現成的，料是現成的，多立一塊碑、多修一座亭，能費多少？
“第四條——備荒恤孤，約莫下撥一萬兩。”
“這幾年災害頻繁，老爺體恤民情，要建義倉：豐年收糧，荒年放賑，平抑糧價；設育嬰堂、養濟院，收養棄嬰、孤老；災年開設施粥局；再辟義塚，安葬無主屍骨，使死者得入土，生者得安生。”
這一條，是五條裡頭最要緊的一條——要緊的不是事，是名聲。
監鎮老爺早定了調子：這一項的錢，要花在大家看得見的地方，聲勢要造得大大的，銀子卻要省著花。
為什麼敢省？
頭一個理由，還是那個老賬——流民打北邊來，自有棗陽縣在北麵頂著，輪不到白水鎮先著慌。
第二個理由，就更妙了：就算真有流民一波波湧到鎮上來，那不是還有許二郎嗎？
官府隻需拿出一點銀子，把人先安頓了，往後的路，許二郎自會接著——救濟一陣，再拉進工廠做工，人有飯吃，廠有人用，鎮上消停，官府體麵，一舉數得，什麼事都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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