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原來是那個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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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意外，又不意外。
張正德，張先生。
是張先生遣人悄悄遞來的信。
信裡大意說：他素日冷眼旁觀，見許二郎散財恤貧、興工辦學，有仁心，有德行，讓他在濁世裡看到了一絲光亮——看到了“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景象。
所以他願意出山，為許二郎效力。
信裡還說了六萬兩的原委：為了讓這筆錢落到實處，他先命門下弟子、故交好友在鎮上散播議論，教百姓日日把六萬兩掛在嘴邊，讓官府騎虎難下。
又知單靠外頭施壓不夠，須得裡應外合，便早早結交了魏存謙的師爺周秉文，由師爺在裡頭進言，這才有了告示上的五條章程。
許二挑了挑眉。
原來如此。
原來這位張先生，胸中藏著這樣的溝壑。
倒是令人敬佩。
他忽然對這人好奇起來——這樣一個人，從前都在做什麼？有過什麼樣的際遇？
他沒有私下使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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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先生的人品讓他敬重，他不想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家的底細翻個底朝天。
他隻是按著信裡的特殊聯絡法子，遣人客客氣氣地去問。
許二怕壞了張先生的事情，特別交代：去的人務必十二分小心，一切走張先生給的門路，絕不能叫任何人瞧出端倪——尤其是師爺和監鎮官。
可別壞了張先生的大業。
回信很快來了，附帶張先生的自述。
原來，張先生年少時便名動鄉裡。
出名的緣由，自然是太有才了——有才到同窗嫉恨，暗裡給他下了藥，讓他錯過了頭一場鄉試。
往後幾回，像是中了什麼咒，每臨科考，總要出些岔子，一回都沒成行。
對此，張先生自己卻看得淡然。
他說，自己的學問，早已不遜考上進士那些人——這話不是自誇，他的授業恩師就是正經進士出身，老人家親口許的。
他隻是時運不濟罷了。
學問到了頂，人就容易往深裡想。
某個雪夜，他忽然頓悟，看透了官場的本質，看透了這王朝氣數的興衰起落，登時心灰意冷，絕了科考的念頭，做了個教書先生。
他想，這輩子既看不到指望，抱負也無處施展，不如教書育人，閒時著書立說，倒也乾淨。
他不缺錢——家中是江南的書香世家，資財豐厚。
隻是既看透了，不肯再走科舉那條路，又愧對家族多年的栽培，不忍看母親和族中長輩失望歎息的模樣，索性離家遊曆，走到一處合心意的地方，便住些時日，收幾個蒙童，教他們讀書認字。
後來各地災害頻發，北方尤甚。
他不忍見滿目瘡痍，不忍見山河破碎、生靈塗炭，一路南下——許也是有些想家了。
可行到湖廣，又近鄉情怯，終於沒有回去，在白水鎮住了下來。
這裡離北邊近，有什麼消息能快些知道，離家，也不算太遠。
誰承想，老天有眼，讓他聽說了許二郎這個人。
許二這個人，太不一樣了。
古往今來，就沒出過這樣的人。
仗義疏財、樂善好施的富商，古來也有，史書上都有名姓。
可許二不一樣——他散財的法子，與任何人都不同。
他做的那些事，是要改天換地的，是要打破那千百年來治亂循環的。
看透了這一層，張先生便不肯再隻是看著了。
他要為這件事出一份力，才不算白活這一世。
信的末尾還寫：往後向許二郎支取的銀子，他一文都不會用在自己身上，悉數用在這事業裡。他自己也有積蓄，也都會投進去。許二郎若有難處，也可向他開口，他能貢獻一點力量。
許二讀完，把那封信湊到火盆上，看著火舌舔上來，看著它一點點蜷曲、焦黑、化儘。
他麵色平靜，心裡卻翻江倒海。
一麵，是佩服張先生的智慧——真不愧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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