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鄉紳發現許二和官府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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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掉的幾個頭也不敢回，心裡直念佛：一兩銀子是不少，可人家許家工廠，培訓期就有二兩，管一頓飯，學出來了年底節日還有紅封。
傻子才放著能夠學本事，還長久買賣不做，去河灘上賣死力氣。
也有沒跑脫的，被官差攔了個正著，隻好點頭哈腰地賠笑：“差爺恕罪，差爺恕罪。小的前日已經在許家工廠報了名了，過兩日就要上工，實在分身乏術，乾不了疏浚河道的活了。”
官差聽得直瞪眼，卻也沒法——這次監鎮老爺都說了，不征徭役隻花錢雇傭，這人也沒犯王法，總不能拿繩子捆了去。
消息一層層報上去，監鎮官魏存謙得了回稟，著急得在書房直轉圈。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一拍桌子：“官府這回，不抓他們的徭役，白給工錢！他們覺得少了，官府便多包一頓飯！——這樣的待遇，官府什麼時候給過老百姓這麼好的待遇？他們居然不來？！難道他們不怕官府定罪嗎？”
雖然這飯裡的糧食，大半還是許二那邊低價資助的，但好歹是多出了錢加了這一項。
他也是看在反響不好，他斟酌好久才加的，怎麼這麼不識好歹，他的臉麵往哪裡擱？
師爺周秉文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道：“老爺息怒。依小的看，這人招不上來，實在是和許二那邊工廠招人，撞在一處了。鎮上的百姓，都去應工廠的招了，這才有眼下的光景。”
魏存謙一屁股坐回椅子裡，眉頭擰成了疙瘩，起身又坐下，坐下又起身，在堂上走來走去。
這可怎麼辦？
他心裡急的是兩頭。
一頭，是許二的工廠。
他巴不得那些廠子明日就開工——開工了，生產了，才有紅利可分。
先前許二說得明白，廠子虧著的時候，孝敬照給，算是提前預支的，體恤他這個監鎮官要用錢，那是人家自掏腰包；可廠子沒開起來，沒生產東西，紅利就無從談起，他想預支都張不開這個嘴。
這個底線，許二咬得很死。
另一頭，是官府這攤子工程。
河道要疏，堤壩要修，路要鋪，橋要架，事情推不動，那兩萬兩就隻能乾躺在賬上。
銀子在賬上躺一日，他還能睡得著；躺得久了，夜長夢多，誰知道往後是個什麼光景？
萬一朝廷有個風吹草動，萬一自己調任——那這銀子，可就跟他魏存謙半點乾係都沒有了。
那可不行。絕對不行。
“先生，”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張先生，“你說，怎麼辦？”
張先生搖著扇子，沉吟片刻，緩緩道：“老爺，許二的工廠，眼下隻開在白水鎮，招的也多是鎮上的人。鎮子周邊村落，東鄉那邊的百姓，倒是可以先拉來做活。”
“官府的工錢，給得實在不算薄了，鄉下人樸拙，不比鎮上人會計較長短——隻要老爺出麵，讓許二收斂些，莫要招攬鄉下人，那些村民想賺錢，自然隻能來給官府做活。”
魏存謙撚著胡須，越聽越覺得在理，點頭道：“張先生此話，很有道理。就這麼辦。”
……
許家宅子裡，許二癱在躺椅上，望著房梁，長長歎了口氣。
許三牛端著一碟新炒的南瓜子進來，正撞上這一聲，連忙問：“二哥，這是怎麼了？有煩心事？”
許二點點頭：“確實有一樁。”
他坐起身，抓了把瓜子，卻沒嗑，在手裡掂著：“我本想一口氣把廠子全建起來——白水鎮周邊的，周圍村鎮的，一股腦兒都建了。反正，我不差錢。”
“可惜，人不夠啊。”
“而且這人口的事，還跟官府那邊，頂上了。”
他把這層糾結說給三牛聽：當初他有想自己修路修河的——但這些事，若是繞開官府自己乾，那是犯忌諱的。
朝廷知道了，還以為他許二想乾什麼。
一個白身商人，私自修橋鋪路、蓄養工人，嫌命長嗎？
可錢給了官府，官府拿這錢搞建設，眼下就和他工廠招人撞了個正著。
撞上了不說，官府還撞輸了——人家開出的條件，競爭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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