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嚴詞拒酒與順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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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帆布包拉鏈隻開了一掌寬。
裡頭露出兩截用紅綢繩紮著的白瓷瓶頸，特供茅台四個字隱隱顯出來，旁邊還壓著兩條硬盒中華煙，紅豔豔的底色在這大陰天底下紮眼得很。
李副廠長的秘書叫孫德水，常年在廠辦跑腿，臉上掛著一層常年伺候領導練出來的熟絡。他把身子彎得極低，兩隻手端著帆布包，腳下踩著碎步，悄悄往吉普車的車窗邊上遞。
“陸局長，您工作辛苦了。”孫德水壓著嗓門，嘴皮子動得極快，“這是我們李副廠長的一點心意。李廠長分管全廠後勤和保衛工作，剛才在龍門吊後頭看著您雷厲風行辦案，打心眼裡佩服。他說公安的同誌辦大案子費腦子，特意交代我給您拿兩條煙提提神，兩瓶酒暖暖身子。這純屬私人感情，絕對不違規。”
吉普車沒有熄火，排氣管突突地冒著青白色的輕煙，車身輕輕抖動。
趙鐵柱坐在駕駛座上，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斜著眼瞅著這個秘書，搭在槍套上的手指頭動都沒動一下。在他眼裡，這種鑽營的小動作跟戰場上企圖搞滲透的特務沒兩樣。
陸鎮南坐在副駕駛，連車窗都沒搖下來全，隻留了三指寬的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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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量了一眼孫德水那張堆滿討好的臉，心底冷冷哼了一聲。
李副廠長這算盤打得劈啪響。
易中海剛在車間被抓了現行，楊廠長當著幾百號工人的麵認錯鞠躬，整座軋鋼廠的領導班子臉麵掃地。李副廠長不出來替楊廠長說話，反而立刻派秘書堵門送厚禮。
收了，就等於上了李副廠長的船，以後軋鋼廠有案子就得看他的臉色，甚至成為他鬥倒楊廠長的槍；不收，李副廠長就能看清他的底線，知道他是不是個講人情的俗人。
陸鎮南前世乾了二十年刑偵，什麼樣送禮的場麵沒見過。這年頭的特供茅台和中華煙確實稀罕，普通工人乾上大半年都不一定能見著一麵，但在他眼裡，這就是帶著鉤子的魚餌。
“李副廠長送的？”陸鎮南開口，聲音隔著玻璃縫傳出去，平平淡淡。
孫德水以為有戲，趕緊往前湊了半步，把帆布包往車窗裡塞：“對對對，李廠長私人的配額，乾乾淨淨，首長您放心拿著就是！”
“拿回去。”
陸鎮南抬起右手，食指隔著車窗點了點那個黑帆布包，聲音驟然沉了下來：“回去轉告李副廠長，公安分局是人民的專政機關，不吃公家的特供，也不抽工人的血汗煙。他要是後勤物資富餘，多發給一線車間流大汗的工人同誌，別往我車上塞。”
孫德水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陸局長……這，這就是兩瓶酒，李廠長也是一番好意……”
“我再說一遍，拿回去。”
陸鎮南冷冷看著他，眼神裡的寒意讓孫德水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半步：“另外，順便告訴李副廠長，我是來查盜竊國家鋼材大案的。後勤倉庫和廢料隊歸他分管，如果這裡麵查出什麼窟窿，讓他提前準備好整改報告，別到時候推脫自己不知情。”
孫德水咽了口唾沫，嚇得兩腿直發虛。他沒想到不僅禮沒送出去，反而讓李副廠長惹了一身騷。
“是……是，陸局長，我馬上原話帶到……”孫德水抱緊帆布包，跌跌撞撞地退到了路邊。
“鐵柱，去後勤倉庫。”陸鎮南收回目光，冷聲吩咐。
“好嘞！”趙鐵柱猛踩一腳油門，吉普車轟鳴一聲，甩了孫德水一臉尾氣，直奔軋鋼廠東側的後勤貨場。
此時的後勤倉庫門前，早就亂成了一團。
刑偵科老警察李衛國帶著六名全副武裝的乾警，把整個廢料傾倒隊的大門口堵得嚴嚴實實。二十幾個穿著臟兮兮工裝的廢料搬運工蹲在牆根底下，雙手抱頭，嚇得連頭都不敢抬。
地上一字排開停著五輛破舊的手推翻鬥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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