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沙坡死戰天還沒亮透。
第九連營地上空，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鐵闆扣在所有人頭頂。
血沙坡方向吹來的風，比昨天更冷，也更腥。
陸淵走出石室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點慘淡的魚肚白。
他已經換回了那身黑灰色列兵軍服，胸前“9731”的白漆編號依舊醒目。隻是和昨天相比，他整個人的氣息明顯沉了許多，像是被那一池葯浴重新敲打過一遍，鋒芒仍在，卻少了幾分剛入軍營時的浮銳。
瘦猴正倚在後勤房外的木樁上啃乾糧，見陸淵出來，先是上下打量了兩眼，隨即忍不住“嘖”了一聲。
“你這葯浴效果，也太顯眼了點。”
“昨天你站那兒，像一把剛磨出來的刀。”
“今天你站這兒，像是已經見過血的刀。”
陸淵看了他一眼：“有區別？”
“當然有。”瘦猴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前者容易折，後者難折。”
他說完，嘿嘿一笑，湊近了些。
“趙魁已經在營門口等你了，說今天要帶你去見識點不一樣的。”
“什麼不一樣？”
瘦猴的笑意淡了點，擡頭望向血沙坡那邊。
“昨晚外層監測陣有兩次異常波動，風裡帶腥，地底也在震。第九連今天不是普通巡剿，是擴線清掃。”
“鐵鷹說了，今天這趟，很可能會碰上真正麻煩的東西。”
陸淵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鎮淵軍裡，越是這種時候，越沒人喜歡說太多廢話。
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營門口時，第九連已經集結完畢。
和昨天的三隊小巡不同，這一次幾乎整連都拉了出來。
黑甲，長刀，短槍，重盾，弩匣，繩索，藥包，樣樣齊備。所有人都站得很安靜，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壓得人心口發沉的肅殺氣。
趙魁站在隊列前頭，嘴裡叼著根草莖，正在檢查自己的厚背斬刀。
見陸淵過來，他咧嘴笑了一下。
“不錯，沒泡死。”
“讓你失望了。”陸淵回道。
“我還真有點失望。”趙魁扛起刀，笑容一收，“要是你這小子第一晚就泡死在葯池裡，我昨天白高興一場。”
陸淵沒接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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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鐵鷹已經走了出來。
獨眼，黑布，舊甲，脖頸那道翻開的舊刀疤在晨光下格外醒目。他走到隊前，連喊都沒喊，隻是往那兒一站，原本還有些細微聲響的隊列立刻靜得落針可聞。
“今日任務，擴線。”
“血沙坡東南側，十八號斷脊溝，二十二號黑牙嶺，三十一號廢哨區，全部納入清掃範圍。”
“昨夜監測陣捕捉到兩次小型裂隙震波，有東西從深處竄到外層了。”
“不是一窩狼，也不是幾隻爬蟲。”
“是會藏、會伏、會挑人下口的東西。”
說到這裡，鐵鷹擡起獨眼，掃過所有人。
“我隻說一次。”
“今天誰都別想著逞強，誰都別想著立孤膽英雄的威風。”
“活著回來，是第一位。”
“任務做不完，可以補。”
“人沒了，名字就隻剩一塊牌子。”
話音落下，沒人說笑。
隻有甲片碰撞的細微聲響。
片刻後，鐵鷹再次開口：
“老規矩，三隊並進。”
“一隊正推，二隊斜切，三隊貼側翼。”
“發現異常，不準單追，不準脫線，不準戀戰。”
“還有——”
他的目光，短暫停在陸淵身上。
“九七三一，今天你依舊跟三隊。”
“但我提醒你一句，昨天殺狼，算是開胃菜。”
“今天再想像昨天那樣一個人往前闖，容易把命丟在坡裡。”
陸淵點頭：“明白。”
鐵鷹盯著他看了半息，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最終隻是冷冷一揮手。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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