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格雷穀地與狗頭人烈日透過茂密的叢林隻留下斑斑點點，碎金般的光斑落在厚實的落葉層上。
高德趴在草叢裡，紋絲不動，隻有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在緩慢轉動，掃視著四周的林間空隙。
風從西邊吹來，裹著泥土和腐葉的氣味，沒有異常。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站起身，前肢輕輕貼著地麵，壓低重心，尾巴在身後無聲地擺動，以保持平衡，腳步放得又輕又穩，像一團移動的陰影。
他確實有理由警惕。
昨天商隊從鄉下收完貨回來，紮營的地方離新海螺港還有整整一日的路程。
紅楓商會的老本行就是從穀地內這些零散的開拓點收集珍稀皮毛和礦石，再拉到羅德港去倒賣——那地方已經是新大陸西海岸數一數二的大城了。
兩百多年的人類開拓史，讓西海岸沿線立起了幾十個定居點，但出了城牆，野外從來算不上太平。
不過他對這片地形熟悉得很。
這裡叫格雷穀地，夾在西海岸山脈和內陸高原之間，狹長而平坦，土地肥沃得插根棍子都能發芽。
穀地西邊的唯一出口就是新海螺港所在的海灣，而東邊則是連綿的山口和密林，時不時會有蜥蜴人或巨魔的遊盪小隊翻過來——那些異族被人類和矮人聯軍趕出穀地將近二十年了，卻始終不死心。
好在穀地實在太長，人類的據點隻能守住幾處要道，大部分野外其實是空的，隻在穀地中心有幾個開墾點，用於種植口糧。
像他現在走的這片南緣丘陵，除了偶爾冒出來的地精，連獵人都不太來，至於最近的一個礦場都在五十公裡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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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轉了一圈，覺得這裡反而安全。
商道和聚居地都在穀地中央和北側，自己隻要貼著南邊的山腳走，就能避開絕大多數麻煩。
於是他找準方向，往西斯海岸山脈的低坡地帶靠過去，那裡樹更密，地勢起伏更大，也更容易找到遮風擋雨的地方。
走了一個多小時，空氣裡漸漸滲進一股濕潤的涼意，夾雜著泥土和青苔的氣息。
他穿過一叢密實的蕨類，眼前豁然出現一條從岩壁上滲下來的小溪，水聲清脆，在石縫間跳躍著匯進一個淺水潭。
潭邊長著幾簇野生的漿果灌木，紫紅色的酸鈴鐺掛滿枝頭，熟透了的落了一地，引了一小群螞蟻。
他先湊到溪邊低頭喝了幾口，水涼絲絲的，帶著岩石特有的清冽。
然後又挑了幾串最大的漿果咬下來，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比商隊裡那些曬乾了的存貨新鮮不知多少。
他連吃帶喝，滿足地打了個嗝，便在潭邊一塊曬得溫熱的青石上趴下來，把肚皮攤開，曬著從樹冠間漏下來的日光。
鱗片被烘得暖融融的，渾身的肌肉都鬆了下來。
他眯著眼看了看溪流上遊的方向，心想，順著水走，說不定能找到一個更隱蔽的棲身處，有水源，有果子。
歇夠了，他翻身站起，抖了抖沾在身上的碎葉和土屑，尾巴輕快地左右一擺，邁步沿著溪水向上遊走去。身後的穀地依舊安靜，風穿過樹梢，像是在替他送行。
他沿著溪流向上遊走了大半天，頭頂的日頭從樹冠正中慢慢偏西，光線由金黃變成柔和的橘紅。
山穀裡的風也漸漸涼下來，蟲鳴和鳥叫開始變得稀疏，林子深處透出一股屬於傍晚的靜謐。
他正盤算著找個地方過夜，忽然，一陣嘈雜的動靜從前方不遠處傳來，打破了林間的沉寂。
他立刻停下腳步，伏低身體，耳朵微微轉動。
那聲音從一片灌木後麵透過來，有低低的嗚咽，有幼崽的啜泣，還有成年獸類粗重的喘息——聽起來像是一群小型生物在休息或紮營。
他悄悄探出頭去，透過葉縫看到了一幅意料之外的畫麵。
十幾隻像放大了的蜥蜴，細密的紅褐色鱗片覆蓋全身，在夕陽裡泛著暗淡的光，腦袋上頂著一對小角，鼻吻突出，嘴裡滿是細密的尖牙的狗頭人，正擠在一片開闊的樹根盤結處。
它們體型不大，四肢著地時剛過成年人的膝蓋，紅褐色的細鱗在落日餘暉中泛著暗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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