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和平談判高德的態度很客氣。
畢竟是自己這邊理虧在先，狗頭人挖穿了人家的領地，毀了菌田，還大肆採集蘑菇，換作是誰都忍不下這口氣。
如果能緩和關係，最好還是不要起衝突——多個朋友多條路，這個道理他前世就懂，這輩子在商會的龍廄裡更是聽了三年人情冷暖。
何況他暗自估量過蕈人王的實力。
以那株蘑菇的體型來看，光是站起來就比他還要高出一截，菌柄粗如古樹，散發的氣息沉穩厚重，至少也是和他同階的存在。
如果這株蕈王的年齡夠大，積累足夠深厚，摸到三階的門檻也不是沒有可能。
麵對一個實力未知、手下又數以千計的種群，能動嘴解決的事，絕不動手。
“尊敬的蕈王，我代表狗頭人部落為之前的冒犯道歉。”高德微微低下頭，三根龍角在熒光中泛著沉穩的微光，“我們並不知道這片地下世界是你們的領地，尤丁他們隻顧著採集蘑菇充饑，沒有察覺已經闖入了你們的家園。我願意賠償你們的損失，也會約束族人，以後絕不再犯。”
蕈王那兩隻燈籠大的眼睛緩緩眨了一下，菌柄上的紋路如同老人額頭的皺紋般擠了擠。
沉默了好一會兒，那陣緩慢而雄厚的聲音才再次出現在高德腦海中，斷斷續續的，像是從菌絲深處慢慢醞釀出來的：“我可以……原諒你們。”
“隻要……你們以後不再…摧毀蘑菇農場就行。”
高德愣了一下。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賠償勞力、劃定邊界、簽訂約定、甚至割讓一部分採集區域作為補償——可蕈王隻提了一個要求，簡單得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連忙點頭應下：“不會再動你們的菌田。我會讓族人繞開你們的領地，以後如果需要蘑菇，我會讓人來跟你們交換，不會白拿。”
他說到這裡，心中忽然一動。
既然來了，既然對方態度如此寬容，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多問一句。
他琢磨了一下措辭，把聲音放得更低、更緩：“蕈王殿下，我還有個不情之請。我們部落食物緊缺，既然你們的蘑菇長得這麼好，我想討要一些種子，帶回自己的洞窟裡試種。如果能成，以後就不必再來打擾你們的領地了。”
蕈王又沉默了。
那雙巨大的眼睛從高德臉上慢慢移到他的前爪，又移到他的尾巴，最後落在他背後那些被踩出印子的菌床殘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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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心裡微微有些打鼓，以為對方會覺得他得寸進尺。
卻見蕈王緩緩擡起一條菌柄手臂，三根粗短的手指伸向湖邊的菌床深處，輕輕一掰，摘下了幾朵傘蓋直徑超過一米的大蘑菇。
“這種……可以吃。”蕈王把蘑菇遞過來，聲音依舊斷斷續續，卻比剛才多了一絲溫和，“孢子……撒在水邊……暗處……就會長。很快。”
高德小心翼翼地用前爪接過那幾朵大蘑菇，感受到菌肉厚實而濕潤的質地，心裡一陣驚喜。
他沒想到蕈王不僅沒有記仇，還這麼慷慨。
他把蘑菇放在地上，低下頭鄭重地道了一聲謝，又和蕈王確認了這種蘑菇的習性——喜陰、喜濕、怕光、怕高溫，最適合在暗河沿岸和地下洞穴中生長，孢子散落後幾周之內就能長成一片。
蕈王說完這些便不再開口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緩緩退回湖邊原來的位置，雙腿重新沒入泥土和菌絲之中，傘蓋合攏，恢復成那株沉默生長的巨菇模樣，隻留下兩隻綠色的眼睛在縫隙間微微閃爍，像是在目送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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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把那幾朵蘑菇叼在嘴裡，重新鑽入泥土，沿著來時的通道往回走。
兩側的蕈人依舊沉默地讓開道路，紅眼睛在暗處一閃一閃地注視著他龐大的身影從菌毯上碾過。
直到他重新鑽出地麵，從石灰岩營地的通道口浮出時，嘴裡還含著那幾朵沉甸甸的蘑菇，臉上帶著一絲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好笑的複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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