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礁石上，一個瘦弱的狗頭人正蹲在石縫旁，手裡攥著一根用藤條和魚骨彎成的簡陋魚竿，掛上一小截乾癟的魚餌甩進泛著白沫的海水裡。
海浪拍打著礁石，把水花濺了他一身，他卻一動不動，隻是用那雙渾濁的豎瞳盯著水麵的浮子，心裡默默念叨著——今天好歹來條魚吧，隨便什麼都行。
他摸了摸乾癟的肚皮，胃裡空得發慌。
島上能吃的都吃遍了，礁石縫裡的貝類越摳越小，海菜也越來越難找。
他已經在這塊礁石上蹲了快兩個小時了，魚簍裡還是空的。
他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水麵上，耳邊隻有海浪單調的拍擊聲和遠處海鳥偶爾的鳴叫。
忽然，他眨了眨眼。
北方的海麵上多了幾個黑點。
小小的，隨著波浪起伏，若隱若現。
起初他還以為是幻覺，或者是某群貼著海麵飛的海鳥，便擡手揉了揉眼睛。
可等他再睜開時，那些黑點還在，而且比剛才大了些許，正沿著海岸的走向緩緩朝這邊移動。
是真的有東西。
他猛地從礁石上彈起來，魚竿從手裡滑落，骨質的魚鉤彈回來在他手臂上劃了一道細口，他也沒顧得上。
他撒開腳丫子便朝島內狂奔，瘦弱的腿在礁石和沙地間磕磕絆絆，嘴裡扯著嗓子喊：“有情況！北邊海麵上有東西過來了！”
尖銳的喊聲劃破了海島的沉寂。
正在岩洞裡打磨骨器的狗頭人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正在洞口晾曬海菜的母獸們擡起頭來，連在台地邊緣玩耍的幾隻幼崽也豎起了耳朵。
很快，整個部落的人都從各自的角落鑽了出來，聚集到台地中央，七嘴八舌地互相打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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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深處，特魯正蹲在一口石鍋前熬著膏藥。
鍋裡是用海藻和貝殼粉混著幾味草藥熬成的黏稠液體，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發出刺鼻的鹹腥味。
那是島上僅有的幾種能用的傷葯，特魯熬了大半天，眼看就要收膏了。
聽到外麵的喊聲，他立刻把石鍋從火上端下來，擱在一旁的架子上，免得餘溫把膏藥烘糊。
然後他拖著那條不太靈便的腿腳，快步走出洞穴。
台地上已經聚滿了族人，一隻灰鱗的年輕狗頭人正被眾人圍在中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臂上還在淌血。
特魯走上前去，用爪子輕輕按住那年輕人的肩膀。
“阿龍，怎麼了？慢慢說。”
阿龍咽了口唾沫，擡起爪子朝北方的海麵指了指，聲音還在發顫：“特魯長老，有情況。我看到好幾個黑點從北邊的海麵上朝我們這邊過來了，越來越多，越來越近，很快就到了。”
特魯的瞳孔一縮，扭頭朝北方望去。
海麵上灰濛濛一片，浪湧起伏，隱約有幾個扁平的輪廓正在波浪間穿行，方向確實是沖著島來的。
他的心臟突突地跳了兩下——是蛙人？還是別的什麼更糟糕的東西？這片海域除了他們自己，平時連漁船都見不到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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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回洞裡去，別出來。”特魯轉頭朝聚集的族人們揮了揮爪子，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然後他點了幾個最強壯的成年狗頭人戰士，把牆角靠著的魚骨矛和石斧分給他們，又朝阿龍說道，“你帶路，跟我去看看。”
一行人沿著台地邊緣的碎石小路快步朝北岸的礁石走去。
越走近海邊，那幾個黑影就越清晰。
特魯眯起眼睛，老花了的豎瞳努力聚焦。
那些東西的輪廓漸漸明朗起來——是船。
五艘小船，平底淺艙，船邊上各蹲著一個身影，正在用力劃槳。
船身隨著海浪一起一伏，濺起白色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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