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泥石流經過的路徑上,有一座隱蔽的小山穀。
山穀夾在兩座山脊之間,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矮樹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麵根本看不出裡麵別有洞天。
穀底生長著一株巨大的藤蔓植物,主幹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表麵覆著厚實而斑駁的灰綠色樹皮。
它的枝蔓攀著兩側的山壁向上攀爬,鋪展開來,幾乎蓋住了整個穀底。
巴掌大的葉片層層疊疊地垂掛下來,葉脈在日光下泛著玉色的微光。
藤蔓的頂端開著許多巨大的花球,每一個都有磨盤大小,絨絨的白色冠毛擠在一起,風一吹便輕輕顫動,像是攢了一樹的蒲公英。
就在此時,一個形似女巫的小人兒正裹著一片柔軟的葉片,躺在其中一個大葉片上睡覺。
她不過巴掌大小,穿著一身用花瓣和草莖編成的小衣裳,尖尖的帽簷歪在一邊,細胳膊細腿地從葉片邊緣耷拉下來,睡相不怎麼雅觀,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泥石流奔騰的轟鳴聲僅比泥石流本身早來那麼一會兒。
那聲音沉悶而持續,像是整條山脈都在打鼾,又像是天空中有無數麵巨鼓同時被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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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夥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拿葉片蓋住耳朵,嘟囔了一句含混的夢話。
可那轟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連身下的葉片都開始跟著微微震顫。
她終於不情願地睜開了眼,揉著惺忪的睡眼朝穀口方向看了一眼。
隻一眼便徹底清醒了。
滔天的灰白色洪流正從峽穀入口處擠進來,裹挾著巨石、斷木和冰碴,像一頭沒有形狀的巨獸,正張著渾濁的大嘴朝她撲來。
“呀——!”
一聲尖銳絕望的尖叫從小人口中響起。
她嚇得臉都扭曲了,尖叫聲又高又細,猶如音叉的嗡鳴,在山穀間來回激蕩。
她本能地展開背後那對半透明的小翅膀,拚命撲騰著想飛起來,可泥石流帶來的氣流比她快了太多——那股裹挾著泥沙和碎屑的狂暴風壓從穀口灌進來,直接把她掀翻在葉片上,翅膀被壓得貼住了後背,根本展不開。
就在這時,藤蔓上那些巨大的蒲公英花球被氣流吹散了,無數白色冠毛裹著種子在空中亂飛。
小傢夥眼睛一亮,連滾帶爬地撲向最近的一朵,死死抱住其中一根花柄,整個人縮進了那團蓬鬆的白色冠毛裡。
氣流將她連人帶花捲上了半空,她緊閉著眼睛,感覺自己在翻滾、旋轉、被拋上拋下,像陷在一場狂暴的龍捲風之中。
可那股氣流似乎並不打算傷她。
它將她遠遠地托舉起來,避開了下方咆哮的泥石流,越過山脊,朝山脈的西南方向飄去。
或許是命運的安排,又或者是自然的指引——那朵蒲公英花球帶著那個小小的女巫,輕飄飄地飛遠了。
奔騰的泥石流很快便衝出了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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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東的那股被連綿不絕的群山擋住了去路,在摧毀了大片森林之後緩緩停住了腳步,隻留下融水還在緩慢地向著四周的密林中流淌。
偶爾有僥倖逃生的魔物,從已經停下的泥石流前端中掙紮著爬出來,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卻大多殘了肢體、折了犄角,渾身糊滿泥漿,趴在地上直喘氣。
向西的那股在流出山脈範圍之後,直接朝著格雷穀地湧去。
幸好此處地廣人稀,加上又是平原,泥石流的勢頭很快就平緩了下來。
到了穀地邊緣,它已經沒了在山裡時那股摧枯拉朽的勁頭,隻是緩緩地鋪開,將大片地麵擡高了一大截。
泥漿裡裹著從山中帶出來的各種礦石和碎石,在淤泥中半埋半露,露出了疑似銀礦的碎渣。
消息傳得比山火還快。
不到一天的時間,便有大批矮人和人類組成的尋寶小隊開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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