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咱們於家村，窮是窮，誌氣不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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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裡要來人。”
這五個字讓於家村進入了某種狀態~
用三嫂的話說。
“跟過年似的，比過年還緊張。”
爺爺把壓箱底的那件中山裝翻了出來。
深藍色中山裝領口都洗的泛白了，這是爺爺這輩子最貴的一件衣裳。
統共隻穿過兩回：一回是爹娶親，一回是滿倉他爹娶親。
三嫂接過來用烙鐵熨了三遍，熨的平平整整的。
衣裳掛在爺爺屋裡最顯眼的房梁上，怕老鼠啃外頭還罩了層布。
二叔也嚷嚷著要穿新衣裳。
“你穿啥新衣裳！”
三嫂白了他一眼。
“你天天蹲雞棚裡喂雞，喂出個金雞來了？”
二叔不服氣，硬生生梗著脖子。
“縣裡的領導來了，咱於家總得有個站相！”
他嘴上吵著，背地裡偷偷讓小梅幫著翻衣櫃~
小梅把他那幾件褂子挨個摸了一遍，就為了摸補丁。
最後找出一件領口和袖口都還算囫圇的舊褂子，鄭重其事的給他搭在了床頭。
於老四不嚷嚷，隻是悶頭乾活。
他把村委會門口的院子掃了三遍。
第一遍掃浮土，第二遍掃落葉。
第三遍蹲在地上把磚縫裡的草芽一根一根摳出來。
摳完他退後兩步看了看，又把村口那盤碾子上的雜物清了。
碾盤被他擦的亮堂堂的，乾淨的能照出人影。
小梅領著一群娃娃，把村口土路上的石頭撿了一遍。
“領導來了不能硌著車。”
她指揮著一群鼻涕娃，乾的熱火朝天。
有娃娃探著頭問。
“小梅姐，領導長啥樣？”
“跟校長差不多。”
“比校長大的領導呢？”
“那就……比校長胖點。”
娃娃們於是滿村找又胖又體麵的人做參照。
最後一致認定領導應該長的像供銷社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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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雞飛狗跳又其樂融融。
楚楚看著這一切實在沒忍住，跟爺爺說了一句。
“爺爺，他要看的是卷子。”
爺爺一愣。
“啥意思？”
“周主任要來，是看我的卷子看我的題。”
楚楚看著爺爺。
“不看咱們穿什麼衣裳。”
爺爺愣了兩秒，忽然哈哈大笑，笑的直咳嗽。
笑完了老人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認真的看著她。
“娃，你說的對，也不對。”
“他是來看你的題。”
“可全村人看的是你。”
“你穿新衣裳那是穿給你自己的。”
“咱們於家村窮是窮，誌氣不能短。”
“娃要去山外頭見世麵了，家裡再窮也得讓娃穿的囫圇體麵，這是個心氣兒。”
楚楚不說話了。
她想了想把這個道理記下了。
後來她讀了很多書，走了很多地方才知道這個道理。
書上也有一句話~倉廩實而知禮節。
爺爺不識字可是爺爺懂。
……
這個暑假楚楚沒有閒著。
劉老五從縣城的書商那兒給她捎回來兩套課本~
五年級和六年級的舊書各有八成新。
這是縣城小學換新版教材後處理的。
“書商要論斤賣廢紙，我給截下來了。”
劉老五把書捆好遞給她。
“兩塊五。”
楚楚把錢付了抱著兩摞書回家，把書在炕上攤開。
她說過到做到~兩個月把五年級和六年級的全部內容學完。
暑假的日子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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