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淩晨兩點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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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縣城入了冬，期末考試定在一月中旬，考完就放寒假，今年楚楚要回於家村過年。
這是她在縣城的頭一個冬天，也是第一回不在爛泥地上畫道道的冬天。
宿舍和教室連著圖書館全通了暖氣，她反倒住的渾身不對勁。
在山裡手凍僵了搓兩下繼續寫，腳凍麻了跺兩腳接著算，腦子總被風吹的清醒。
在縣城有暖氣的屋裡人容易困，她就少穿一件棉襖保持著三分涼意。
“我這腦子啊，就認冷。”
她跟蘇小婉念叨這事，同桌隻把她當成了瘋子。
英語進入了最後四分的死磕，八十八分的門檻整整卡了三周。
剩下的缺口卡在作文和聽力兩塊，聽力靠著英語老師送的六盒磁帶。
每晚一盒輪著聽，從結巴亂聽到能拿捏關鍵詞，最後順下來能整句複述。
作文隻能靠背，她把新概念課本翻的起毛，裡頭的課文一篇篇啃下來。
她專門摳那些句子的骨架，開頭怎麼起頭，後頭怎麼收尾。
骨架練熟了，往上填詞就順當的多。
那套漢語拚音標舌位的土辦法，她原原本本教給了蘇小婉。
蘇小婉轉身就把從家教那弄來的高級句型模板，整整齊齊抄了一份給她。
兩人課間對練發音，晚自習硬扛著背課文，熄燈後還要躲在帳子裡抽背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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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宿舍準時斷電，被窩裡兩團手電筒的光，隔著過道互相照應著。
沒撐過一分鐘蘇小婉就把燈按滅了，探出腦袋往對床看，那團光還死死亮著。
手電光照出一道瘦小的身板，縮在被窩裡拿食堂撿來的碎案板墊著卷子，筆頭沙沙作響。
蘇小婉盯著那光團瞅了半晌，到底沒憋住。
“楚楚，你還不睡啊？”
“嗯？”
被窩裡鑽出來的聲音裹著點布料的沉悶。
“問你個事兒，你最近都耗到幾點閉眼？”
“就十二點吧。”
“得了吧，騙誰呢！”
蘇小婉乾脆翻身坐了起來，裹緊被子。
“我昨兒半夜起夜，瞅了一眼表都兩點了，你那被窩縫裡還往外漏光呢！”
對床沒了響動，隻剩下翻卷子的碎紙聲。
“兩三點前，總歸能睡下的。”
楚楚接話時明顯底氣不足，連身子都沒挪動。
蘇小婉摸著黑順著梯子溜下來，一屁股坐到她床鋪邊上壓著嗓門。
“不要命啦，統共眯個四五個小時，鐵打的人也得熬散架！”
“散不了的。”
“你拿啥保證，萬一在考場上栽跟頭咋辦？”
“從前在山溝裡，睡覺的日子比這還短。”
楚楚扯下半拉被角，手電的黃光順著下巴打在臉上。
“碰上秋收搶種，天黑透了才顧得上燒火做飯，想摸兩頁書隻能熬大夜，山裡的娃都是這般骨頭。”
“那能一碼事嘛，這可是備考啊！”
“沒啥兩樣的。”
楚楚停下筆，把掉在眉骨的頭發別回耳朵後邊。
“老天爺給誰都是十二個時辰，旁人過一天是聽課乾飯加打盹，我的日子也是這些，外頭得多塞一門外語。”
“一天就這點光景，你打哪硬塞？”
“枕頭上克扣出來的功夫，全能填進去。”
蘇小婉叫這套從沒聽過的硬道理給噎結實了。
她低頭瞅著那張尖下巴的臉，憋在心口好些天的疑問終於溜出了嘴。
“楚楚，你把自個兒逼成這副田地，圖啥啊？”
“你算數年級第一，人也坐在咱們縣重點裡了，到底還有啥不滿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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