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竹籃底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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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楚楚回了於家村。
她用攢下的四十七塊助學金，在縣城買了一袋米、一包紅糖、三斤豬肉，編織袋裡加上給爺爺的老花鏡、給小梅的鋼筆、給娃娃們的糖，背的肩帶都勒進了肉裡。
班車到鎮上，再走山路。
剛進村口，小梅就從老槐樹後麵跑出來，撲進她懷裡。
“姐~”
半年沒見，小梅躥高了一頭，羊角辮變成了馬尾辮。
“姐，你瘦了！”
小梅抱住她，又立刻鬆開，上上下下的打量。
“哪兒瘦了，是不是……是不是縣城的飯不好吃？”
“飯挺好。”
楚楚笑。
“是長個子了，顯得瘦。”
“哦~”
小梅恍然大悟，又立刻挺起胸脯。
“我也長個了，三嫂說我躥了二寸！”
姐倆手拉手進村，一路上小梅的嘴就沒停過。
“姐，我算術考了九十一，全班第三！”
“姐，滿倉哥的雞場可大了，你現在去看，白花花的一大片！”
“姐，村小的娃娃多了七個，老先生說擠不下，要添桌椅！”
“姐~”
走到村口，小梅忽然站住，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獻寶似的展開。
“你看！”
紙上是幾道算術題，紅筆批的，一個又一個勾，末尾寫著個大大的九十一。
“全班第三！”
小梅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姐，照你的路學下去，我是不是也能……去鎮上考？”
楚楚接過那張卷子，認認真真看了一遍，把最後一道應用題的解法指給她看。
“這一步你繞遠了，你看，用拆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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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拆數法？”
“就是~”
楚楚找了根樹枝，蹲在村口的碎石路上，把那道題拆成三段畫出來。
小梅蹲在旁邊，看著看著忽然一拍腦門。
“懂了！”
“滿倉哥的雞一天下五十個蛋，賣給縣城三十個，剩下的孵小雞，三天下來孵了多少個蛋！”
“對，就這麼拆。”
小梅捧著卷子，笑的見牙不見眼。
村子跟她離開時又有了變化。
村口的土路鋪了層碎石，於老四傷好之後自己一鍬一鍬鋪的，從村口一直鋪到鷹嘴崖岔路口。
“四叔說~”
小梅說。
“以後楚楚回來的路，不能全是泥。”
滿倉的雞場擴了一倍，從六十隻雞擴到了一百五十隻，新蓋的雞舍還是用泉水喂。
靈泉被圍了一圈矮籬笆保護起來，籬笆上還掛著木牌，寫著泉水是全村的命，不能弄臟。
村委會的堂屋裡，那部黑色電話機擦的鋥亮。
……
族長爺爺瘦了。
顴骨更突出，中山裝掛在身上直晃蕩。
可是眼睛裡的光，比以前更亮。
老人拉著楚楚的手，坐在堂屋裡問縣城的事，問一句笑一下。
“娃，縣城的飯吃的慣不？”
“慣。”
“宿舍冷不冷？”
“有暖氣。”
“暖氣是啥？”
“就是……就是牆裡頭的爐子，整棟樓都熱。”
“哎喲~”
爺爺咂舌。
“城裡人把爐子砌牆裡頭了。”
小梅在旁邊笑的直打跌。
“爺，那叫集中供暖，楚楚姐上回信裡寫了！”
“集中供暖，集中供暖~”
爺爺跟著念了一遍，念完自己先笑了。
“你看，娃出去了半年，說的詞兒爺都聽不懂了。”
笑著笑著，老人咳嗽了兩聲，壓著嗓子發出悶響。
楚楚的笑收了。
她看著爺爺，從編織袋裡掏出裝老花鏡的那個盒子。
“爺爺，試試這個。”
爺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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