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復 2917 字 14小時前

滄海桑田·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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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已經被夏揖山引薦到一家商鋪,表兄王藎臣亦請示了我父親,擇定正月二十四日將她接去。

至此,兒女之事,也算草草有了個了結,雖不盡心意,但再不用日夜掛心了。

隻是,骨肉分離至此,終究令人甚覺淒慘、悲傷!

二月初,日麗風和。

我用靖江得來的銀兩,置備了行裝,去到邗江鹽署拜訪舊友胡肯堂。

經由貢局諸位管事的推薦,進入署內工作,負責文書之事。

至此,我的身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次年,即壬戌年(1802年)八月,我接到了芸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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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在信中,說:“我的病體,基本上痊癒了,隻是再寄食於非親非友之家,總覺得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我也想到邗江,一覽平山勝景。”

於是,我在邗江先春門外租賃了臨河的兩間房屋。

我親自到了錫山華氏家中,接芸。

華夫人贈送了我們一個小奴僕,名喚阿雙,幫著燒火做飯;並約定,來年若得機緣,必相鄰而居。

彼時,已是十月。

平山一帶,風景甚是蕭瑟,天氣亦淒冷,於是,跟芸商定來年春日再作遊玩。

芸,至邗江後。

我,滿心期待她寬心調養,又思量要如何與骨肉團圓。孰料,一月未滿,貢局司事忽裁員十五人,我係朋友的朋友,自然在被裁之列。

就此失業,成了閑散之人。

芸千方百計為我籌劃,強顏微笑地安慰我,不曾有絲毫的怨言。

至癸亥年(1803年)仲春,芸突血疾病發。

我想再去靖江,請求助援。

芸對我說:“求親不如求友。”

我言:“你說得有理。奈何友人雖對我們關切,然當下皆閑散無職,自顧尚且無暇。”

芸道:“還好,現在天氣已經變暖,途中應不會再有遇風雪的擔憂。願君,速去速回,不要掛念我。若你再有個傷、病的話,我的罪過就更深重了。”

當時,我的薪水已經停發。

為使芸安心,我佯裝雇騾子出行,實際上是帶了乾糧徒步而往。

向東南出發,兩次渡過叉河,走了八九十裡路,駐足四望之下,竟一無村落人煙。

是夜,更時。

隻見,黃沙漠漠,明星閃閃。

所幸,尋得一處土地祠,高約五尺多,周圍有短牆,還種植有兩株鬆樹。因此,我向土地神叩首,祈禱說:“我蘇州人沈某,投親迷路至此。欲借您的神祠一宿,乞望土地神能憐惜、庇佑!”

繼而,我將小石頭香爐移到一旁,探身試了下,裡麵僅能容下半個身子。於是,我反戴上風帽,掩住臉麵,半個身體坐於其間,兩腿伸在外麵。

閉上雙眼,靜靜地聽,隻有蕭蕭微風在吹而已。

彼時的我,真的是太累了,雙腳疲乏至極,很快就昏然入睡了。

一覺醒來,東方天已白,霞光若煙。

忽聽矮牆外有人走路的聲音,於是,急忙出來探看。原來,是當地農人趕集經過這裡。

我便向他們詢問靖江路途。

他們答:“從此地向南行走十裡,就是泰興縣城;穿過縣城向東南,每十裡有一個土墩,過了八個土墩就是靖江。一路,都是平坦大道。”

聽後,我反身回到土地祠,將香爐移到原處,叩首拜謝,繼續前行。

過了泰興,就有了順路車可以搭乘了。

約下午四時,我就抵達了靖江。

我去到惠來所在的鹽署,投了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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