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善是在一片虛空中醒來的，她聽不到任何聲音，也感受不到自己肢體的存在。
但突然眼前出現了一道光，然後那道光在她麵前越來越亮，直到徹底包圍了她。
露西的眼睛再次出現，然而眼白的部分卻出現了藍色的網狀線條。她在哭，從眼眶溢出的眼淚宛如止不住的瀑布，像是要把徐恩善淹沒了一般。
但好在那些液體並不是真的水，更像是一種很輕的氣體，漫過她的肩膀時隻感受到些許冰涼。
可雖然在哭，露西語氣卻並沒有任何傷感的意思，反而很冷淡，“好感人的故事。”
“感人嗎？”
“當然，你看，我還給你保存了許多美好的回憶。”
話說完，原本白色的地方出現了許多類似照片的東西包圍住了徐恩善。但圖像是可以動的，還有聲音。
可隻有一張就算了，偏偏整個空間都被照片排滿，許多人的聲音疊加在一起，不免顯得嘈雜，令人感到煩躁。
而且畫麵並不美好，反而很血腥，因為是所有人的死相、最後的結果，以及家屬的反應。
徐恩善扯了扯嘴角，“所以您滿意我的表演嗎？”
“勉勉強強吧，有一點我很不喜歡。”
徐恩善難得麵露迷茫，“什麼？”
“你太容易心軟了！”
露西的藍眼睛湊近她，緊接著祂開始控訴，“你應該讓曾經傷害過你的人、漠視你痛苦的人、旁觀你絕望的人通通去死！
你以為你是法官嗎？根據犯人做錯事的嚴重程度做出判刑？如果加害者、既得利益者對自己直接或間接犯下的罪感到羞愧、跟你說句對不起，你就會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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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我躲開那些虛偽的神偷偷複活你，你的屍體早就被江水泡到發臭發爛，被魚吃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具骸骨了！”
徐恩善靜靜聽祂說完，低下頭，“可我本來就沒打算報複他們，我已經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了……”
“懦弱！愚蠢！無知！”
照片消失了。
露西難得情緒外露，祂很生氣，空間發出了‘咚咚咚’類似跺腳的震動聲。
“我還想著把你送到別的地方，讓你繼續表演給我看的。你會是第一個得到永生的人類，但現在我後悔了！”
徐恩善笑了，因為這個獎勵對她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
她放鬆身體，睡在這片白色的空間上，手搭在腹部，“隨便吧，而且您不是也說了，我做這些要付出代價嗎？代價是什麼？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挖心刨肺？還是獻出靈魂？”
露西突然冷靜下來，嗤笑一聲，“人類是沒有靈魂的，你汙濁的身體已經死去，你現在一無所有，對我來說毫無用處。”
徐恩善表情恍惚，“那我能給您什麼呢？”
白色的空間從某處裂開一條縫隙，外麵是滾燙的岩漿，還趁機流了一些進來，然後縫隙合並，突然有“人”出現了。
是露西擬人的形態。
祂很“人性化”地歎了口氣，慢悠悠走到徐恩善身旁，居高臨下仔細盯著她，良久沒有說話。
徐恩善也靜靜看著祂。
對視了一會，露西才麵無表情道，“稚愛，你是我第一個孩子。雖然我生氣你容易心軟，但我還是很愛你。”
祂伸出“手”，取回了自己的眼睛，看著那對血淋淋的眼珠，“所以……好好活著吧。”
——
老舊的電視上播放著新聞，徐恩善坐在板凳上，嘴裡還含著飯，看到什麼，突然激動地唔唔唔了幾聲。
在外麵用瓦斯爐煮飯的徐父還以為他女兒嗆著了，連忙拿著鍋鏟跑進來，“恩善，怎麼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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