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莎羅奔投降與大金川戰事結束乾隆十二年的冬天，大金川的山風比往年更冷，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刮耳崖碉樓外的小路上，一個孤獨的身影正緩緩前行 —— 不是披甲的士兵，也不是舉旗的使者，就一個穿著普通武將袍的老頭，牽著一匹瘦馬，手裡攥著個牛皮文書袋，一步步朝著莎羅奔的營地走去。
這老頭就是嶽鍾琪，六十二歲，頭髮白了一半，腰桿卻還直得像桿槍。身後的清軍大營裡，張廣泗和一群將領正捏著汗 —— 誰也沒想到，嶽鍾琪竟要單騎去勸降莎羅奔，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不僅平叛功虧一簣，朝廷顏麵也得丟光。可嶽鍾琪就一句話：“莎羅奔現在是驚弓之鳥，我一個人去，他才信朝廷有誠意。”
沒人能攔住他，就像沒人能想到，這場打了一年半、花了兩千萬兩白銀的仗，最後會以這麼戲劇性的方式收尾。
莎羅奔在營裡早就坐不住了。碉樓被圍了三個月，糧食快吃完了，番兵逃的逃、降的降，連他兒子都偷偷勸他：“清軍雖不會爬山，可架不住人多炮多，再耗下去咱們都得餓死。” 正煩躁著，手下來報：“嶽鍾琪來了，就一個人。”
莎羅奔愣了半天，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這輩子見多了打仗的套路，有派使者喊話的，有炮轟威懾的，單槍匹馬闖敵營的，還是頭一回見。他趕緊讓人把嶽鍾琪迎進來，想看看這老頭到底玩的什麼花樣。
進了帳篷，嶽鍾琪也不繞彎子，從牛皮袋裡掏出兩份文書，一份是乾隆帝的聖旨，一份是自己寫的勸降書。他把文書往莎羅奔麵前一放，聲音不大卻透著勁：“朝廷的意思很明白，你降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大金川還是你的地盤，隻要別再打鄰居的主意；你要是不降，明年春天清軍會增兵五萬，到時候碉樓拆了，人也保不住，你自己選。”
莎羅奔盯著文書，又看看嶽鍾琪。這老頭眼裡沒殺氣，也沒傲氣，就像在跟鄰居商量事。他心裡清楚，嶽鍾琪沒說假話 —— 現在清軍雖沒把碉樓攻下來，可周邊土司都降了，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再打下去確實是死路一條。他沉默了半天，突然 “撲通” 一聲跪下，對著聖旨磕了三個頭：“莎羅奔願降，再也不敢反了！”
消息傳到清軍大營，張廣泗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摔了；傳到京城，乾隆帝正在吃晚飯，聽說莎羅奔降了，當即把酒杯一放，讓人把這個好消息寫進《起居注》—— 這可是乾隆朝第一次平定土司叛亂，必須記清楚。據《清高宗實錄》卷二百九十九記載，當天乾隆帝下旨：“大金川戰事即止，嶽鍾琪功居首，莎羅奔免死，仍管大金川土司事。”
這場打了一年半的仗，就這麼結束了。可仗打完了，算賬的日子也到了 —— 戶部報上來的賬冊顯示，這一年半總共花了兩千兩白銀。兩千兩是什麼概念？相當於乾隆朝兩年的國庫盈餘，能修十座陶莊引河，能讓江南海塘再延長兩千裡。朝廷裡不少人私下嘀咕：“打個小小的大金川，花這麼多錢，值嗎？”
值不值另說，至少這場仗把清軍的一個大毛病給暴露得明明白白 —— 不會打山地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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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來可能有人不信，清軍入關時打遍天下無敵手，不管是平原衝鋒還是攻城略地，都算得上一把好手。可到了大金川，麵對那些石頭砌的碉樓和繞來繞去的山路，清軍就像沒頭的蒼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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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攻城，清軍最拿手的是用火炮轟，可大金川的碉樓不是中原的土城牆，是用青石加糯米漿砌的，厚三尺多，紅衣大炮轟上去就跟撓癢癢似的，最多留個小坑；後來造了重型火炮，好不容易轟塌個角，番兵躲在裡麵還能射箭，清軍衝鋒的士兵剛到跟前就被放倒，前前後後死了三千多人，才攻下幾座小碉樓。
再說行軍，大金川的山路不是一般的難走，有的地方隻能容一個人過，清軍的糧草靠民夫扛，走一趟要半個月，還經常被番兵偷襲。有一次，一支運糧隊在山裡被劫了，糧食全被燒了，清軍在碉樓外餓了三天，差點沒撐住。反觀番兵，從小在山裡長大，爬山跟走平路似的，還能在樹林裡藏著放冷箭，清軍連人影都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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