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八年的夏天，京城《四庫全書》館的院落裡，槐樹枝葉繁茂，蟬鳴此起彼伏，卻蓋不住館內沙沙的書寫聲。數十間書房裡，學者們埋首案前，有的在逐字校勘典籍，有的在謄抄工整的書稿，有的在分類整理卷宗 ——《四庫全書》的初稿編纂，正按部就班地推進著。
紀曉嵐坐在自己的書房裡，手裡拿著一本剛校勘完的《論語集注》，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自從乾隆十五年《四庫全書》館正式設立，三年來，三百六十位學者日夜操勞，從全國各地徵集來的兩萬多種書籍，經過篩選、校勘、抄寫，終於有了成果。據《清高宗實錄》卷四百二十六記載，紀曉嵐向乾隆帝奏報時，語氣裡滿是欣慰：“《四庫全書》初稿已完成三成，共收錄經、史、子、集四類書籍一千二百餘種，其中不少是失傳已久的孤本、善本。”
最讓紀曉嵐驕傲的，是經部書籍的編纂。學者戴震校勘的《禮記》，糾正了以往版本的兩百多處錯誤；邵晉涵整理的《爾雅註疏》，補充了大量失傳的註釋，讓這部古老的辭書重新煥發生機。這些成果，不僅是對傳統文化的傳承，更是對乾隆帝 “收錄古今典籍，傳之後世” 旨意的最好回應。
乾隆帝接到奏報後，龍顏大悅，下旨嘉獎紀曉嵐和所有編纂學者：“諸卿辛勞，編纂有功，各賞白銀五十兩，綢緞兩匹。望諸卿再接再厲，早日完成全書編纂，以成千古盛事。” 旨意傳到《四庫全書》館，學者們備受鼓舞，編纂進度更快了 —— 以前每天能校勘兩卷書，現在能校勘三卷，抄寫員們也加快了速度，不少人甚至熬夜抄寫，隻為能早日看到《四庫全書》完成。
可誰也沒想到，就在這看似一片欣欣向榮的編纂氛圍下，一道冰冷的密令正從皇宮傳到《四庫全書》館。乾隆帝在嘉獎紀曉嵐的同時，還秘密下了一道諭旨：“著紀曉嵐會同陸錫熊、孫士毅，對已收錄及待收錄書籍進行全麵排查，凡書中有‘反清’‘異端’內容，或涉及詆毀朝廷、違背正統者，一律標記上報，不得遺漏。”
這道密令，揭開了乾隆朝 “寓禁於徵” 文化政策的真麵目 —— 表麵上是 “徵集天下典籍，編纂《四庫全書》”，實際上是借徵集之名，排查、銷毀對朝廷不利的書籍。據《飢餓的盛世》記載，乾隆帝早就對民間流傳的 “反清” 書籍心存忌憚，尤其是明末清初的一些野史、文集，裡麵不乏 “詆毀清朝” 的內容，他擔心這些書籍會影響民心，動搖清朝的統治。
紀曉嵐接到密令後，心裡很矛盾。他知道，這道密令意味著很多有價值的書籍將被銷毀，可他又不敢違抗乾隆帝的旨意。無奈之下，他隻能召集陸錫熊、孫士毅，製定了嚴格的排查標準：凡書中有 “夷狄”“虜寇” 等指代清朝的詞語，或有記載清軍入關後 “屠城”“暴政” 的內容，或有宣揚 “反清復明” 思想的，一律列為 “違礙書籍”，上報朝廷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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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查工作很快就開始了。學者們放下手中的校勘工作，轉而翻閱堆積如山的書籍，每一頁都看得格外仔細，生怕漏掉一處 “違礙內容”。有一次，學者周永年在整理一本明代的文集時，發現裡麵有一句 “驅逐胡虜，恢復中華”，他嚇得趕緊把書封存起來，上報給紀曉嵐。紀曉嵐看後，也不敢做主，隻能把書送到宮裡，由乾隆帝親自決定。
乾隆帝看到這本書後，當即下旨：“此書宣揚反清思想，即刻銷毀，不得流傳。凡收藏此書者，限期上交，逾期不交者，以謀逆罪論處。” 就這樣，一本有價值的明代文集，沒來得及被收錄進《四庫全書》，就被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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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事情，在接下來的半年裡不斷發生。據統計，半年內，經《四庫全書》館排查、上報，最終被銷毀的 “違礙書籍” 達五百餘種，其中不乏《明實錄》《崇禎長編》等珍貴的歷史典籍。這些書籍有的被當眾燒毀，有的被撕毀後丟棄，有的則被封存起來，禁止任何人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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