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九年的夏天,甘肅平涼府的田野裡,看不到一絲綠色 —— 原本該是稻浪翻滾的農田,如今裂著半指寬的口子,泥土幹得像石頭,用鋤頭一敲就碎;路邊的野草早就枯成了灰,連耐旱的沙棘都蔫頭耷腦,葉子卷得像皺巴巴的紙。
老農王老漢蹲在自家田埂上,手裡攥著一把乾裂的泥土,眼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往下流。這已經是第三個月沒下雨了,他種的十畝小麥,從出苗時就沒喝過飽水,現在全成了枯黃的草茬,別說收成,連種子都收不回來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王老漢喃喃自語,身後的茅草屋裡,老伴和孩子還在等著他帶回去吃的,可他手裡除了一把幹土,什麼都沒有。
不光是平涼,整個甘肅、寧夏都在遭罪。據《清高宗實錄》卷四百四十一記載,這場特大旱災從春天開始,一直持續到夏天,波及甘肅、寧夏二十多個州縣,農田乾裂麵積超過千萬畝,糧食幾乎絕收,逃荒的災民超過五十萬人。有的災民為了活命,隻能吃樹皮、挖草根,甚至有人把觀音土當成糧食吃,最後腹脹而死;還有的災民拖家帶口,沿著官道往陝西、湖廣方向逃,一路上餓死、病死的人不計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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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情奏摺像雪片一樣從甘陝傳到京城。乾隆帝看到奏摺時,正在和軍機大臣商議平定準噶爾的軍需調配,可當他讀到 “災民五十萬,樹皮草根殆盡” 時,當即放下手裡的奏摺,臉色沉了下來:“西北戰事要緊,災民的命更要緊!立刻暫停準噶爾軍需的非緊急調撥,先全力賑災!”
當天,乾隆帝就下了三道賑災諭旨:第一道,命湖廣、四川總督立刻打開官倉,調運三百萬石糧食,走水路經漢江、渭河運往甘肅、寧夏,務必在一個月內送到;第二道,命甘肅、寧夏巡撫在各州縣設立粥廠,每縣至少設五處,每天早晚各放一次粥,確保災民有口飯吃;第三道,免除甘肅、寧夏當年全部賦稅,已經繳納的賦稅如數退還,同時暫停兩地的徭役,讓災民能安心抗災。
旨意傳到湖廣,總督吳達善不敢耽擱,立刻下令打開武昌、長沙的官倉,組織民夫和漕船,把一袋袋大米、小米裝上船。為了加快速度,吳達善還特意調了兩百艘快船,每艘船配備十名船夫,日夜兼程往甘肅運糧。船夫李大哥駕著一艘快船,已經在漢江裡走了十天,他說:“官府說了,早一天把糧送到,就能多救幾個災民。咱們累點沒事,可不能讓災民們等不起。”
與此同時,甘肅巡撫也開始在各地設立粥廠。蘭州府的粥廠設在城隍廟前,搭起了十幾頂大帳篷,鍋裡的米粥熬得稠稠的,冒著熱氣。負責粥廠的官員每天都要親自監督,確保每一勺粥都夠分量,不準任何人剋扣。災民們排著長隊,手裡拿著破碗,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期待。王老漢帶著家人也來了,當他接過一碗熱粥,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咽的樣子,眼淚又掉了下來 —— 這是災荒以來,他們第一次吃上一頓飽飯。
據《飢餓的盛世》記載,此次賑災,乾隆帝共投入白銀兩百萬兩,調運糧食三百萬石,在甘肅、寧夏設立粥廠一百五十處,每天供應災民超過十萬人次。為了防止官員貪汙賑災糧款,乾隆帝還特意派了欽差大臣前往甘陝,監督賑災事宜,一旦發現官員剋扣、挪用,立刻革職查辦。有個平涼府的知縣,因為偷偷把粥裡的米換成了糠,被欽差大臣查出後,當即被押到京城問斬,其他官員嚇得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除了設粥廠、調糧食,免除賦稅也給了災民很大的幫助。寧夏銀川的災民張二哥,往年要繳納五兩銀子的賦稅,今年免除後,他用省下的錢買了些種子,趁著偶爾下的一場小雨,在自家田裡補種了些蕎麥。他說:“官府免了賦稅,又給咱們送糧食,咱們自己也得努努力,總能熬過去。”
到了七月底,隨著賑災糧的陸續運到和粥廠的普遍設立,甘陝的災情得到了有效緩解。逃荒的災民開始陸續返鄉,補種莊稼;原本空蕩蕩的村莊,漸漸又有了炊煙;田埂上,偶爾能看到災民們補種的蕎麥冒出的嫩綠芽尖,給這片乾涸的土地帶來了一絲生機。
甘肅巡撫把賑災的情況上報給乾隆帝,奏摺裡寫道:“災民已陸續返鄉,粥廠供應充足,補種莊稼長勢良好,暫無餓殍之虞。” 乾隆帝看到奏摺後,心裡終於鬆了口氣,他在奏摺上批道:“賑災之事,務必善始善終,不可半途而廢。待秋收後,再酌情減免次年賦稅,讓災民能真正恢復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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