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月走了沒幾步，腿就開始打擺子了。
不是矯情，是真軟。
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踩在地上跟踩棉花一樣，眼前一陣一陣發黑，連前麵那棵樹都看出了重影。
她腳步慢下來，手搭在陸滿胳膊上，整個人往下一墜。
“爹…”
聲音軟塌塌的，帶著點拖腔。
陸滿趕緊扶住她，靈芝差點從懷裡滑下去，手忙腳亂地兜住了。
“咋了咋了？”
“我走不動了……”陸月擡起頭，臉白得跟紙似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沒吃東西，腿軟，頭暈得厲害。”
陸滿眉頭擰成一團，嘴上不饒人：“你說你這丫頭，我跟你說了多少回了？
不要一個人進山！不要一個人進山！你耳朵呢？
你當這山是你家後院子呢？晚上這山裡什麼沒有？
野豬、狼、蛇，哪一樣不要你命？”
他越說越急，聲音都劈了。
“你要是出了事，你娘不得哭死，你…”
他說著說著，低頭看了一眼陸月的臉。
那張臉，瘦得就剩一層皮，顴骨頂出來，眼眶凹下去，嘴唇乾裂了，上麵還沾著野菜的碎葉子。
陸滿喉嚨裡的話一下就堵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褂子脫下來把靈芝全部捆成一捆換到左手，右手抹了一把臉，蹲下去。
“上來！”
陸月愣了一下。
“磨蹭啥呢？上來！我背著你走能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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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都快黑透了，你想在這林子裡過夜啊？”
陸滿扭過頭，催！
陸月看著他後背…
那件破衣裳後背上有兩個洞，露出裡麵曬得黝黑的皮肉。
脊梁骨一節一節突出來，跟搓衣闆似的。
她趴上去，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陸滿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另一隻手提著那捆靈芝。站起來的時候還晃了一下，但步子沒停，直接就邁出去了。
“抓穩了，別滑下去。”
“嗯。”
陸月趴在他背上，臉貼著他的肩膀，能聞見他身上的汗味兒。
混著草木的腥氣，還有一股子柴火煙熏的味道。
好久沒被人背過了！她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發燒燒的厲害，爸爸背起她就往村裡的小診所跑！
她過來前爸媽都不在了，這下好了，她又有爸媽了！
她眼睛半睜半閉著，肚子又叫了一聲，這次叫得特別響，連陸滿都聽見了。
“你這一天沒吃東西？”
“就吃了兩口野菜…
火烤的，糊的…”
“火直接烤的能吃？！”陸滿聲音拔高了！
“你膽子肥了你，糊的你也敢吃？吃壞了肚子咋整？”
“餓了嘛……”
陸月有氣無力的，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陸滿不說話了，腳下步子邁得更快了，踩得地上的枯枝哢嚓哢嚓響。
林子裡暗下來了，頭頂的樹葉子遮得嚴嚴實實的。
隻有縫隙裡透下來幾道光柱子，照在地上跟碎金子似的。
陸月趴在他背上，腦袋一晃一晃的，忽然眼睛眯了一下。
前麵山坡上，一片矮灌木叢裡頭，掛著一串紅艷艷的東西。
她使勁眨了眨眼，看清楚了！
小櫻桃，紅彤彤的，一串一串綴在枝條上，跟小燈籠似的，隔著老遠都能看見。
“爹…”
“又咋了？”
“那邊，那邊有小櫻桃。”
陸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腳步頓了一下。
“那兒呢？”
“就那兒，那棵矮樹，紅紅的那個。”
陸滿眯著眼瞅了兩秒，拐了個彎，往那邊走。
走近了，看清了！
一叢灌木，枝條細細的，葉子翠綠翠綠的。
上麵掛著一串一串的小紅果，每顆也就小拇指甲蓋那麼大。
圓滾滾的，皮薄得能看見裡麵的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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