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滿夾了一筷子，嚼著嚼著，筷子停了一下，看了陸月一眼，然後繼續吃。
王翠竹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慢慢嚼。
蕨菜脆生生的，咬下去咯吱咯吱響，雞蛋吸了蕨菜的清香味兒，不膩，鹹淡剛好。口感滑嫩，嚼起來又有嚼頭，確實是…
老太太又夾了一筷子。
一盤菜，轉了一圈，盤子就見底了。
陸浩把最後一點湯汁倒進自己碗裡，拌著雜糧粥吃了，碗底舔得乾乾淨淨的。
“姐，明天還炒唄。”他擡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米。
“明天？明天得曬蕨菜乾了。”陸月喝了一口粥，“今天採的那些，吃不完的曬起來，冬天吃。”
“那後天呢？”
“後天再說。”
陸浩癟了癟嘴，但沒再問了，低頭把碗裡最後一口粥扒拉乾淨。
陸月靠在椅背上，喝完了碗裡的粥，把碗放下。
胳膊上的傷口又癢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袖子底下的布條，紫色的印子好像又大了一圈，從兩個小洞周圍往外擴，跟墨水滴在宣紙上似的，慢慢洇開。
擡起頭的時候，目光不經意掃過院門口！
院門開著，門外頭的土路上，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個子挺高，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衣裳，走得很快，幾步就消失在路口了。
陸月眯了一下眼。
那個方向，是往劉家去的。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空了的碗。
陸滿在旁邊跟陸良說著地裡的活計，沈清在收拾碗筷，陸浩和陸花為了最後一塊鹹菜疙瘩在拌嘴，王翠竹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嘴。
院子裡鬧哄哄的，跟往常一樣。
陸月站起來，端著碗往竈房走。
走了兩步，院門外頭傳來一個聲音——
“陸月在不在？”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陸月轉過頭。
院門口站著一個人，二十來歲，黑瘦黑瘦的，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短褂，手裡拎著個籃子，站在那兒，往院子裡張望。
張向前。
張向進的大哥。
陸月的眉頭動了一下。
張向前站在門口，臉上帶著點尷尬的笑，把籃子往前遞了遞。
“那個……我娘讓我送點野菜過來，說你們家人多，怕是……不夠吃。”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往桌上那盤空了的盤子上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院子裡堆著的兩大背簍蕨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陸月靠在竈房門口，手上還端著空碗，沒接話。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張向前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裡那個籃子舉著，跟舉了個燙手山芋似的。
陸宗放下碗，站起來，走過去。
“東西就不用了，我們家不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重，但也沒留什麼餘地。
張向前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乾咳了一聲，把籃子收回來。
“那……那行吧。”
他轉身走了，步子挺快，出了院門就往右邊拐了。
陸宗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走遠了，把院門關上了，插上門閂。
“什麼東西。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他嘟囔了一句，轉身回來坐下。
陸月把碗放進竈房，出來的時候，看見王翠竹坐在椅子上，眼睛半閉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陸月收回目光，走到院子角落裡，蹲下來，把那兩背簍蕨菜分揀了一下，嫩的挑出來明天吃，老一點的攤開在席子上，準備曬乾。
她低著頭幹活，手指頭摸到蕨菜杆子，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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