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風塵義氣木箱的顛簸終於停止了。外麵嘈雜的人聲、車馬聲也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鄉野特有的寂靜，偶爾夾雜著幾聲犬吠和蟲鳴。陳箭在絕對的黑暗和窒息感中不知煎熬了多久，每一刻都像是在刀尖上舞蹈，背後的傷口在持續的震動下早已再次崩裂，鮮血浸濕了粗糙的繃帶，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灼痛和虛弱。
就在他幾乎要被傷痛和缺氧折磨得失去意識時，頭頂傳來了“哢噠”一聲輕響，箱蓋被緩緩撬開了一條縫隙。清冷的新鮮空氣瞬間湧入，讓他精神一振。
縫隙擴大，賽金鳳那張帶著疲憊與警惕的臉龐出現在上方。她沒有說話，隻是迅速打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出聲。
陳箭艱難地動了動幾乎僵硬的身體，在賽金鳳的攙扶下，極其緩慢地從箱子裡爬了出來。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農家院落，四周堆放著戲班的箱籠道具，看起來像是戲班在保定府郊外臨時租用的落腳點。
月光如水，灑在賽金鳳的臉上，映照出她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的傷必須立刻處理。”她低聲道，攙扶著陳箭，避開其他可能醒著的班眾，悄無聲息地進入一間偏僻的柴房。柴房裡已經準備了一盆清水、乾淨的布條和一些金瘡葯。
賽金鳳讓他俯臥在鋪開的乾草上，動作熟練地解開他被血浸透的衣衫，清理那道猙獰的劍傷。她的手指冰涼，動作卻異常穩定。
“影先生的‘透骨寒’雖然霸道，但主要在於陰毒內力侵蝕，劍創本身雖深，未傷根本。你底子好，加上及時用藥，寒氣已驅除大半。現在關鍵是防止傷口潰爛，恢復元氣。”她一邊上藥，一邊低聲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陳箭伏在草堆上，感受著藥粉灑落傷口的刺痛，悶哼了一聲，問道：“你為何要冒這麼大風險幫我？杜笑山是你義父。”
賽金鳳包紮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動作，語氣帶著一絲譏誚和難以察覺的恨意：“義父？他收養我，不過是因為我爹娘當年不肯交出他們想要的東西，被他滅門後，看我一個孤女尚有幾分利用價值罷了。戲班班主？不過是他擺在明麵上收集情報、籠絡人心的棋子。”
她係好繃帶，轉到陳箭麵前，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得驚人：“我幫你，一方麵是因為你爹陳繼業，當年曾在我家遭難時仗義執言，雖未能挽回，但我記這份情。另一方麵……”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決絕：“我要借你的手，報仇。不僅僅是為我爹娘，也是為所有被杜笑山和‘粘桿處’害得家破人亡的人。”
“粘桿處？”陳箭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
“前朝雍正皇帝設立的特務機構，專司剷除異己，刺探情報。清朝亡了，但其最核心、最陰毒的一批人並未散去，轉而隱匿於暗處，由影先生統領，繼續為某些前朝遺老和像杜笑山這樣有野心的軍閥效力，行事更加詭秘狠辣。”賽金鳳解釋道，“那晚滅你師門的黑衣眾，就是‘粘桿處’的餘孽！他們擅長合擊、暗殺、用毒，劍法詭異狠辣，尤以影先生為最。”
真相如同驚雷，在陳箭腦海中炸開！困擾他許久的黑衣人身份，終於浮出水麵！前朝特務機構“粘桿處”！難怪行事如此周密狠毒，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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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老巢在哪裡？影先生究竟是誰？”陳箭急問，仇恨的火焰在胸中灼燒。
賽金鳳搖搖頭：“影先生身份成謎，常年戴著麵具，連我也隻見過幾次，不知其真容。‘粘桿處’的據點更是飄忽不定，可能隱藏在津門的任何角落，甚至可能就在杜府之內。杜笑山明麵上是青幫大佬，實際上與‘粘桿處’相互勾結，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共同搜尋青龍鑰碎片，圖謀大事。”
她看著陳箭因仇恨而扭曲的臉龐，語氣凝重地告誡：“我知道你報仇心切，但你現在絕不是他們的對手。影先生的武功深不可測，杜笑山身邊更是高手如雲。你現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把傷養好，變得更強。”
她將一瓶傷葯和幾塊碎銀子塞進陳箭手裡：“這裡不能久留。杜笑山的勢力在保定府也有耳目，戲班人多眼雜，難保不會走漏風聲。天亮之前，你必須離開。”
陳箭握緊冰涼的藥瓶和帶著體溫的銀錢，心中五味雜陳。眼前這個風情萬種、八麵玲瓏的戲班班主，內心竟隱藏著如此深的仇恨和如此重的義氣。
“多謝。”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這兩個字，卻沉重無比。
賽金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又恢復了那副慵懶從容的模樣，隻是眼底深處的那抹決絕未曾散去：“不必謝我。我幫你，也是在幫自己。記住，活下去，變得更強。總有一天，我們需要聯手，掀翻這吃人的世道，讓那些魑魅魍魎，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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