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戰場初啼硝煙與晨霧混合成一股嗆人的氣味，瀰漫在新佔領的營壘上空。斷壁殘垣間，革命軍士兵們正在緊張地打掃戰場，收斂屍體，清點繳獲的軍械。那麵被炸開的巨大豁口，如同巨獸猙獰的傷疤，無聲訴說著昨夜戰鬥的慘烈。
陳箭靠在一處半塌的掩體旁，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啃著幹硬的壓縮餅乾。一夜激戰，雖未受重傷，但精神的高度緊繃和體力的巨大消耗，依舊讓他感到一絲疲憊。身上的革命軍軍服沾滿了泥濘和暗褐色的血漬，替換下了那身讓他感到束縛的北洋戎裝，心理上卻並未感到多少輕鬆。
趙伯韜旅長兌現了承諾，不僅將他正式編入革命軍序列，暫領一個連隊的指揮權（相當於北洋的隊官），還將他智取營壘的戰功迅速上報。一時間，“前北洋哨官陣前起義，智勇雙全破敵壘”的事跡在革命軍前線部隊中傳開，陳箭這個名字，引來不少好奇、欽佩，也夾雜著些許審視的目光。
“陳連長，辛苦了。”溫和的聲音自身側響起。李正明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軍服整潔，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遞過一個還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喝點熱粥吧，夥房剛弄好的。”
“多謝李參謀。”陳箭接過缸子，沒有多言。熱氣透過缸壁傳來，溫暖著他因夜露和雨水而有些冰涼的手指。
李正明在他身旁坐下，看著忙碌的士兵們，感慨道：“若非陳連長昨夜奇謀，不知要多犧牲多少同誌。革命事業，正需要你這樣有勇有謀的同誌加入。”
陳箭喝了一口寡淡卻溫熱的白粥，胃裡稍微舒服了些。“分內之事。”他回答得簡短，目光掃過李正明看似真誠的臉龐，心中那絲警惕並未消散。這個黃埔畢業的參謀，總給他一種過於完美、難以捉摸的感覺。
“陳連長似乎對步炮協同、土木作業這些新式戰法頗有見解？”李正明狀似隨意地問道，“昨夜我看你布置佯攻和選擇爆破點，都很有章法。”
陳箭心中微動。他確實在觀察革命軍的戰術，並結合自己鬼腿門對地形、時機的把握本能，形成了一些想法。但這李正明觀察竟如此細緻？
“略知皮毛，在關外打獵時，也要講究個時機和地形。”陳箭再次將緣由推給了“獵戶”出身。
李正明笑了笑，沒有深究，轉而談起當前的戰局，分析著北洋軍的動向和革命軍下一步的部署。他的分析條理清晰，邏輯嚴密，顯示出深厚的軍事素養，讓陳箭也不禁暗自點頭。此人確有才華。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飛奔而來，向趙旅長和李正明敬禮：“報告旅長、李參謀！師部命令！令我部即刻前出，配合友軍，向汀泗橋方向之敵發起攻擊，務必搶佔橋頭陣地，打通南下通道！”
新的戰鬥任務來了！目標直指軍事要衝——汀泗橋。
部隊迅速開拔，沿著泥濘的道路向汀泗橋方向急行軍。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汀泗橋地勢險要，北洋軍在此布有重兵，配備了相當數量的馬克沁重機槍和山炮，是一塊極其難啃的硬骨頭。
陳箭率領著他的連隊，作為先鋒之一，抵近汀泗橋外圍。隔著老遠，就能聽到橋方向傳來的密集槍炮聲，看到衝天的硝煙。革命軍主力正在正麵強攻，但北洋軍憑藉堅固工事和猛烈火力，死死扼守著橋頭堡，進攻部隊傷亡慘重，進展緩慢。
“他娘的！這機槍火力太猛了！沖不上去啊！”一名渾身是血的軍官從前沿退下來，氣急敗壞地吼道。
趙旅長臉色鐵青，用望遠鏡觀察著戰場，眉頭緊鎖。強攻顯然不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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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長，”李正明指著地圖上一個點，“正麵強攻損失太大。是否可以派一支精銳小隊，從側翼迂迴，利用河邊蘆葦盪潛渡過去，擾亂敵軍後方，配合正麵進攻？”
趙旅長沉吟片刻，目光掃過麾下幾名軍官，最後定格在陳箭身上：“陳連長，你和你的人，剛從北邊過來，對這邊地形是否熟悉一些？敢不敢帶隊執行這個任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陳箭身上。這是信任，更是考驗。成功了，他在革命軍中的地位將徹底穩固；失敗了，很可能屍骨無存。
陳箭出列，立正，聲音沉穩：“卑職願往！”
沒有豪言壯語，隻有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他立刻從連隊中挑選了二十名身手最好、水性也不錯的士兵，大多是原先跟他炸營壘的老兵。眾人檢查武器，將步槍和子彈袋用油布包好，準備涉水迂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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