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經窄巷沿河岸到虹口區的那條路也還在。通道關了,路沒有斷。路還在那裡,隻是門鎖換了。換了鎖之後,沒有人再從那條路走過去了。但在鎖換掉之前,麵粉和棉紗已經過了那扇門。那兩批貨的流向,就是那條通道最後一次張開時吐出去的東西。
他把油燈吹滅,在黑暗中坐著。窗外的夜在慢慢變薄,遠處傳來第一班公共汽車發動機啟動的聲音,低沉地拖了幾息,然後消失了。他站起來,走到後堂,在竈台邊沿站定,彎腰把暗室的門推開,伸手進去摸了一下銅絲的末端。一百二十度的鈍角,沒有變。他合上門,回到前堂,把門闆的插銷拉開,在門檻內側坐下來,靠著門框等著天亮。天亮之後他要去那條種了桂花樹的街,去看那扇門在換了新鎖之後,門闆和門框之間有沒有被人撬過的痕跡。如果有,說明在他之前已經有人試圖打開它;如果沒有,說明他是第一個走到這扇門前停下來的人。他在門檻內側坐著,晨風從門縫裡鑽進來,貼著地麵從他腳踝上拂過去,涼而幹。天光從門縫的邊緣往裡滲,先是一線白,然後是一層灰,然後整個弄堂的輪廓從暗色裡浮出來。他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門闆在他身後合攏,留了一道縫。那道縫和昨天他出去時留的一樣窄,恰好容得下一縷晨光從縫隙裡擠進去,落在藥鋪櫃檯麵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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